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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七十八章 乳虎啸谷,鹰隼试翼(月初求票!)

第七百七十八章 乳虎啸谷,鹰隼试翼(月初求票!) (第2/2页)

电影在此处引出了梁再冰在八十年代的工作,时年55岁的她在报社任职,也只是一名普通的中层干部,是一位很低调的文人後代。
  
  镜头从胡同口的烟火气淡出,切换至一间陈设简朴却透着书卷气的房间内。
  
  房间朝南,冬日午後的阳光透过擦拭乾净的玻璃窗,暖色调充斥着镜头。
  
  墙壁是简单的白灰墙,挂着两幅用玻璃框仔细装裱的黑白照片,是梁思成与林徽因的合影。
  
  两人身着旧式长衫与旗袍,目光沉静睿智,靠墙立着两个顶天立地的老式书架,塞满了厚重的精装书,多是建筑、历史、文史类,书脊上的字迹已有些模糊。
  
  还原度极高的八十年代陈设,叫观影者们几乎能闻到空气里旧纸张和木头家具特有的乾燥气味。
  
  井甜饰演的梁再冰坐在一张深色的老式写字台前,桌上铺着绿色的台布,边缘已有些磨损,她面前摊开着几本厚厚的《新华月报》合订本和一堆手写稿件,右手边放着一瓶英雄牌蓝黑墨水,一支吸满了墨水的钢笔搁在笔架上。
  
  作为新华社国际部资深的编辑,审阅、核对涉及对外报导的稿件是她的日常工作之一,左右无事,周末也不过是加加班而已。
  
  一闪而过的镜头中,写字台右上角一个朴素的木质相框里,嵌着一张尺寸不大的、已然泛黄的老照片,被特意摆在一个触手可及的位置。
  
  照片上是八个穿着空军制服、意气风发的年轻人,并肩站在一架老式双翼战斗机前,笑容明亮。
  
  阳光正好斜斜地照在相框玻璃上,反着光,让那些年轻的面容有些朦胧,却又异常清晰。
  
  只是这副照片在梁再冰心中埋藏了太久远,久远到代表她的主观镜头没有稍作停留,只是一带而过,叫观众也看不明晰。
  
  「叮铃铃~」
  
  清脆而持续的电话铃声打破了书房的宁静,声音来自写字台一角那部黑色的老式转盘电话机。
  
  女编辑似乎有些不舍地从稿件上移开目光。她摘下老花镜,揉了揉鼻梁,才伸手拿起听筒。
  
  「喂,您好————张主任,您说?」
  
  听筒里传来新华社外事部门同事熟悉的声音,交代了几句,梁再冰听着,脸上浮现出明显的困惑,她下意识地看了一眼窗外,仿佛在确认这个电话的真实性。
  
  「日苯友人?」她重复了一遍,语气里是纯粹的疑惑,「指名要见我?可——
  
  ——我并没有什麽日苯朋友。」
  
  很显然,她不是很愿意和这些日苯人多接触,即便在这样的正智大环境下。
  
  这其实并非她第一次接到这类点名会见外宾的请求。
  
  因着梁思成、林徽因夫妇在国际建筑学界与文化交流史上的特殊地位,时常有慕名而来的外国学者、文化界人士希望通过官方渠道,拜访他们的後人。
  
  梁再冰对此类应酬向来兴致不高,大多婉拒,社里也知她性情,通常不会勉强。
  
  只是这一次,外事部门的态度格外坚持,电话那头的措辞也带着「外交无小事」的惯例和某种不便明言的上层考量。
  
  梁再冰沉默了。
  
  随即目光很自然地落在面前那张八个飞行员的合影上,停留了短短一瞬,简单的镜头语言也解释了她不愿意同日苯人接触的原因—
  
  即便国家因为发展、因为地缘政治战略要同这些豺狼之徒修好,但她始终难以忘怀自己一家在春城东躲西藏日军炮火的岁月,以难以忘记照片上这几位哥哥在战争中的牺牲。
  
  那一封封叫母亲林徽因泣血的阵亡通知书啊————
  
  阳光在相框玻璃上跳跃了一下,梁再冰轻叹了口气,「————好吧,既然是这样————那我见一面。时间地点,请你们安排吧。」
  
  她放下听筒,听着里面传来的忙音,眼神变得有些悠远。
  
  那张摆在阳光下的老照片,静静地在梁再冰身後,仿佛一个无声的注脚。
  
  北平饭店会客厅,窗外银杏金黄。
  
  梁再冰坐在沙发上,神情平静而疏离。她习惯了被人以「梁啓超孙女」、「梁思成林徽因女儿」的身份关注,但一个日苯商人指名要见她,还是叫她有些无奈。
  
  门外传来轻微的脚步声和日语的低声交谈,随即房门被轻声推开。
  
  先走进来的是两位穿着深色西装、神情干练的日方随员,以及一位中方的翻译人员。
  
  他们侧身让开,一个男子走了进来。
  
  梁再冰出於礼节站起身,她的目光平静地投向门口这位「日苯企业家」——
  
  一位穿着剪裁精良的深灰色西装、打着暗红色领带、头发灰白但梳理得整整齐齐的老人。他身量颇高,肩背挺直,走路时步伐沉稳,带着一种久居人上的、
  
  不自觉的威严感。
  
  梁再冰的视线礼貌地扫过他的脸,没有任何停留,心里只浮起一个模糊的先入为主的印象:
  
  一位典型的、事业有成的日苯老人,或许是仰慕父母学术成就的爱好者之一。
  
  只不过在她即将起身颔首的瞬间,五十州关男忽然擡起手,用日语对身後的随员和翻译简短地说了句什麽,带着不容置疑的语气。
  
  那三人微微一怔,随即恭敬地躬身,迅速而安静地退出了房间,并轻轻带上了门。
  
  「咔哒」一声轻响,房间里只剩下了他们两人。
  
  梁再冰的动作顿住了,已经半擡起的身体停在了一个略显尴尬的位置,她眼中掠过一丝真切的困惑,甚至是一丝警惕。
  
  不需要翻译?这位日苯商人————中文好到可以深入交流建筑与文化的程度了?
  
  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而过,特写镜头缓缓推近,对准梁佳辉的脸,一段千面影帝的无声表演开始了。
  
  五十州关南没有立刻走向沙发,而是站在原地,隔着几米远的距离,静静地望着梁再冰。
  
  房间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窗外的光从他侧後方打来,在他脸上投下深深浅浅的阴影,和影片开头的飞机舷窗边如出一辙,再次呼应与暗示。
  
  老飞行员陈桂民喉结滚动,像是要努力吞咽下某种翻涌了四十多年的炽热岩浆。
  
  他的嘴唇抿得发白,嘴角细微地抽搐着,那不是衰老的颤抖,而是情绪在决堤边缘的挣紮。
  
  最令观众震撼的是他的眼神,那双被岁月磨砺得略显浑浊的眼睛,此刻正贪婪地、又带着近乎怯懦的祈求,锁在梁再冰的脸上。
  
  目光里有跨越山海的沧桑,有深不见底的痛楚,有近乡情怯的惶恐,还有一丝————
  
  孩童般的、试图辨认亲人是否还记得自己的期待。
  
  光影在他脸上那道旧日的胎记旁流动,让那道痕迹显得格外刺目。
  
  梁佳辉饰演的陈桂民张了张嘴,仿佛试了几次,才终於从乾涩的喉咙深处,挤出一点微弱的气流。
  
  「小得螺————」
  
  他顿了顿,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才能把那三个字说完整,声音沙哑得像生了锈的铁器在摩擦:「你还记得这个名字吗?」
  
  梁再冰的身体瞬间僵直,仿佛被一道无形的闪电击中。
  
  脸上的平静、礼貌、疏离,所有得体的面具在千分之一秒内粉碎殆尽。
  
  她的眼睛难以置信地瞪大,死死地盯住对面老人的脸。
  
  小得螺。
  
  这三个音节,像一把生锈了四十多年、却依然锋利的钥匙,猝不及防地,狠狠捅进了她记忆最深处那个尘封的的锁孔。
  
  昆明————龙头村————夏天的蝉鸣——————院子里穿着花裙子转圈的小女孩————
  
  那群穿着笔挺的空军制服、笑起来露出一口白牙的哥哥们,总是拍着手用生硬的昆明话逗她:「小得螺!转快点,莫停!」
  
  画面是黑白的,声音是模糊的,但遥远的记忆却像决堤的洪水,伴随着那声「小得螺」,轰然冲垮了时光壁垒,将她瞬间淹没。
  
  陈桂民情绪稳定下来,取下围巾,微微掀开衣领,向这个自己印象中的「小女孩」,如今已经55岁的故人展示了自己後勃颈的青色胎记。
  
  时间在这一刻发生了诡异的倒流,在电影特效加持的主观视角中,梁再冰眼前的老人面容迅速褪色、虚化,而另一张年轻的、带着同样位置胎记的、意气风发的脸庞,从记忆的深渊底部挣紮着浮现出来,越来越清晰,与眼前的面孔重重叠合。
  
  她猛地站起身,动作太大,带倒了身侧的茶杯,砸到地上发出一声闷响,迅速洇开一片深色。
  
  梁再冰全然不顾,只是跟跄着向前跨了一步,死死地盯着那道胎记,仿佛要用目光将它灼穿、验证。
  
  「你————你是————」
  
  「是我,小得螺。」陈桂民的声音也在颤抖,泪水决堤,从那双饱经沧桑的眼眶里汹涌而出,顺着脸上刀刻般的皱纹蜿蜒而下,「我是陈桂民————陈大哥。」
  
  「陈大哥————」梁再冰喃喃地重复着,「你还活着————你还活着?!」
  
  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难以置信的狂喜,随即又被更巨大的不可置信湮没。
  
  「可————可阵亡通知书!我母亲————我母亲她————」梁再冰语无伦次,眼泪决堤般奔涌。
  
  陈桂民再也无法维持距离,他向前急走两步,张开双臂。
  
  梁再冰像是终於找到了支撑,或者说,终於确认了这不是幻觉,她猛地扑进这个陌生又熟悉的怀抱,如同一个丢失了珍宝四十多年、终於重新找到的孩子,爆发出撕心裂肺的哭声。
  
  彼时的年轻飞行员和十多岁的小女孩,变成了两个年过半百的老人,在1984
  
  年北平饭店这间洒满阳光的会客厅里相拥着。
  
  因为四十五年前的生离死别,因为漫长时光里的怀念与孤寂,哭得像两个无措的孩子。
  
  梁再冰泪眼朦胧,手指颤抖着拂过脸陈桂民的泪痕,「陈大哥————你怎麽————怎麽变成这样了?你既然活着,为什麽不早点回来?为什麽————
  
  她有无数个问题,堵在喉咙口。
  
  陈桂民深吸一口气,眼神里的痛苦却更加深邃。「我回不来——————小得螺,我们都回不来。」
  
  他拉着她在沙发上坐下,紧紧握着她的手,那握枪握舵磨出的硬茧,硌着梁再冰的皮肤。
  
  「我太老了————老到我自己都害怕,如果再不来见你一面,把这些事情告诉你,带到棺材里去,我就再也等不到了。我也等不到————林恒出来了。
  
  「小舅舅?」梁再冰怔住了。
  
  再次相聚的狂喜稍减,她发现自己仍旧无法说服自己的是,当初她从陈桂民开始一封封接到的阵亡通知书,母亲林徽因哭了不止多少夜,但陈大哥,还有他嘴里的小舅舅林恒,似乎————
  
  「他没有死在空战里。」陈桂民摇头,眼神变得悠远而奇异,仿佛穿透了墙壁,看到了某个不可知的时空,「他————他还在虫洞里。」
  
  「虫洞?」梁再冰彻底呆住了,这个完全超出了唯物主义者理解范围的词汇,让她脸上的泪痕都凝固了。
  
  镜头缓缓推向陈桂民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
  
  他的瞳孔中倒映着梁再冰困惑的脸,深处仿佛有漩涡生成,有光影开始扭曲、旋转。
  
  观众们突然一阵惊呼,在骤然的转场中,大银幕上的色彩从1984年冬日暖阳下的金黄与深红,瞬间抽离、褪色,变为粗糙的、颗粒感强烈的黑白色调。
  
  房间里的寂静、隐约的抽泣声,被骤然响起的、尖锐到刺耳的防空警报声撕裂!
  
  那警报声仿佛从陈桂民的瞳孔深处、从时光的隧道尽头凄厉地传来,瞬间将观众拽入另一个时空。
  
  影片的剪辑节奏,也从相对缓慢、充满情感张力的正反打与特写,猛地切换为快速、晃动、带有新闻纪录片质感的短镜头组接。
  
  黑白影像剧烈晃动,如同手持摄影机在奔跑中拍摄。
  
  画面上是仓皇奔逃的人群,担架上染血的绷带,被硝烟燻黑的残破墙壁,天空是压抑的铅灰色。
  
  忽然,一阵沉闷而整齐的脚步声由远及近,镜头猛地甩向街道尽头。
  
  一队穿着略显陈旧但浆洗得笔挺的深色空军制服的年轻军人,正迈着坚定的步伐,逆着逃亡的人流,向着城市外围的方向行进。
  
  灰尘沾染了他们鋥亮的皮靴,但每个人的身姿都挺拔如松,年轻的脸庞上带着与周遭慌乱格格不入的沉静与肃穆。
  
  阳光偶尔刺破云层,照亮他们肩章和领口的徽记,也照亮了他们眼中灼热的光芒。
  
  镜头快速扫过这八张年轻的面孔,在此处只是留给观众匆匆一瞥的机会,并未每个人都着墨展现,他们是中央航空学校的第八期学员。
  
  1937年淞沪会战爆发後,航校为避战火,被迫从杭州笕桥本部西迁,历经辗转,於1938年初抵达大後方的春城昆明。
  
  此去巫家坝新校址,是为在相对安全的环境下,完成最後的飞行与战术训练,以期早日驾机升空,迎击肆虐祖国领空的日寇战机。
  
  此时,全面抗战已爆发逾大半年,半壁山河沦陷,制空权几近全失,这群年轻人背负的,是国家与民族存续的最後希望。
  
  镜头最後定格在为首的那人脸上,正是年轻版的陈桂民。
  
  补天映画从《返老还童》开始积累、迄今已经冠绝全行业的的化妆特效技术,轻而易举地将梁佳辉年轻化,只是他脖颈上的青色胎记,在黑白影像中依然清晰可辨。
  
  陈桂民转过头,似乎对身旁的同伴们说了句什麽,露出一个充满朝气的笑容。
  
  这笑容与几分钟前1984年北平饭店里那个苍老悲的面容,形成了残酷到令人心悸的对比。
  
  电影的色彩虽然仍是黑白,却仿佛因为这群年轻人的出现,而被注入了一种悲壮而明亮的生命力。
  
  那段尘封的、血与火淬链的岁月,伴随着陈桂民口中神秘的虫洞一词,正式在银幕上,也在所有观众的心中,轰然拉开序幕。
  
  画面一侧,浮现出手写体的地点与时间:
  
  民国二十七年春,昆明郊外龙头村。
  
  人物渐次出场,周讯饰演的林徽因和冯远争饰演的梁思成,带着十岁露头的女儿梁再冰、几子梁从诫在此安顿。
  
  他们在村中借了一小块地皮,盖了三间土坯房。
  
  一天黄昏,梁再冰在村口的水渠边玩耍,远处走来几个穿着空军制服的年青人,笔挺的军装,鋥亮的皮靴,在尘土飞扬的乡间路上格外耀眼。
  
  为首的是陈桂民,他看见梁再冰,笑着问:「小妹妹,请问梁思成先生家怎麽走?」
  
  梁再冰警惕地看着他们:「你们找我爸爸做什麽?」
  
  陈桂民蹲下身来,认真地说:「我们是杭州笕桥航校的学生,学校迁到昆明了,梁先生是我们仰慕的学者,想登门拜访。」
  
  梁再冰半信半疑地领他们回家。
  
  林徽因在院子里看书,看见这群年轻人,微微惊讶。
  
  陈桂民等人恭恭敬敬地寒暄:「林先生好,我们是航校的学生,久仰梁先生和您的名声,冒昧打扰。」
  
  「哦!我知道的!我弟弟小恒也是你们同学。」周讯饰演的林徽因笑了笑,放下手中的《营造法式》文稿,书页间还夹着些手绘的草图。
  
  她站起身,虽然面容因肺病显得苍白,但眼神温和而明亮,带着知识女性特有的娴静与洞察。
  
  「快进来坐吧,思成在隔壁临时搭的棚屋里,正描一张斗拱大样呢。这些天雨水多,他怕图纸受潮,趁着这会儿日头好,赶着把最後几笔勾勒完,一会儿就该回来了。」
  
  她说着,侧身将这群风尘仆仆的年轻人让进简陋的院门,目光扫过他们虽然浆洗得乾净、却明显磨损的军装衣领和肩章,眼底闪过一丝怜惜与了然。
  
  都是和弟弟差不多大的孩子,但战争的残酷从来不会对任何人留情。
  
  不多时,门外传来脚步声,一个穿着灰蓝色旧棉袍的中年男子,手里端着一碗热茶,跨过门槛走了进来。
  
  「咦?来客人了吗?」
  
  继周讯饰演的林徽因之後,冯远争饰演的梁思成第一次特写出场。
  
  台下观众难免恍惚。
  
  此前银幕上那个疯狂至极的家暴男、《鼓手》里阴偏执的魔鬼教练、《天空》里阴险狡诈的福田永助,此刻变成了眼前这位身形清瘦、微微驼背却精神矍铄的学者。
  
  冯远争走路时不疾不徐、带着思考韵律的步调;
  
  看到陌生人时脸上自然流露的、毫无戒备的谦和笑容,瞬间将梁思成这位儒雅、专注、心系家国的学者形象立住了。
  
  他得知这群年轻人是航校学员,没有过多寒暄,自然而然地与这些比自己小近二十岁的青年们聊起了时局。
  
  从欧战局势谈到远东战场,从滇缅公路的战略意义说到中国空军重建的艰难。
  
  这些年轻人虽是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的军人,但毕竟都只是二十岁上下的青年,置身於国破家亡的滔天巨浪中,除了赴死的血气,内心深处同样渴望一种能让自己理解「为何而死」、并相信「死有所值」的精神坐标。
  
  梁思成关於「中国不会亡」的沉静笃定,以及对古老文明终将涅盘重生的清晰蓝图,恰恰为他们炽热却难免茫然的牺牲勇气,注入了深邃温暖的内核。
  
  第一次登门拜访,陈桂民、黄栋权等人并没有叨扰太久,临行前,梁思成刚想送他们到门外,又叫住了众人。
  
  他转头看了一眼站在门边的女儿梁再冰,招招手:「去里屋把我桌上那篇文稿拿来。」
  
  梁再冰应了一声,转身跑进里屋,不一会儿双手捧着一叠泛黄的宣纸出来。
  
  纸张边角已经脆了,字迹却是撰写者亲笔的小楷,一笔一划写得端端正正,墨色淡了,力道还在。
  
  梁思成接过文稿,指尖从那些字上慢慢抚过去,镜头特写的墨迹分明下,国人观众认得这是梁啓超鼎鼎大名的《少年中国说》。
  
  「我父亲写这篇文章时,是1898年,戊戌年,距今刚好四十载春秋。」
  
  「那时国势危如累卵,很多人觉得华夏老了,朽了,没救了。」
  
  梁思成擡起头,目光缓缓扫过眼前这群年轻军人紧绷而专注的面孔。
  
  「但他不信。他说,造成今日之老大中国者,则中国老朽之冤业也;制出将来之少年中国者,则中国少年之责任也。」
  
  他顿了顿,指尖点在一个墨色格外浓重的字上,「红日初升,其道大光。河出伏流,一泻汪洋。」
  
  台词极为优秀的冯远争念得很慢,每个字都像从他胸腔深处呕出,带着体温,带着重量。
  
  这不再是书斋里的文章,而是一位曾经力求救国的先贤,隔着四十年的烽烟,对眼前这些即将奔赴国难的「中国少年」发出的、血浓於水的嘱托与召唤。
  
  「潜龙腾渊,鳞爪飞扬。乳虎啸谷,百兽震惶。鹰隼试翼,风尘翕张。」他的声音渐渐扬起,清瘦的身躯也似乎挺直了些。
  
  这不仅仅是在背诵,更像是一种庄严的交付,将一份关於「少年中国」的期许、勇气与魂魄,郑重地、一字一句地,铭刻进这些年轻飞行员的血脉里。
  
  「纵有千古,横有八荒。前途似海,来日方长。」
  
  念到最後这十六个字,梁思成的声音复又低沉下来,却更显铿锵,仿佛每一个音节都砸在地上,能激起尘埃。
  
  他合上文稿,看着眼前这些眼中已有泪光、脊背挺得如钢枪般的年轻人,声音温和而坚定:「美哉我少年中国,与天不老!壮哉我中国少年,与国无疆!」
  
  梁思成话音落下,银幕内外,一片撼人心魄的沉寂。
  
  下一秒,这沉寂被打破了,不是被掌声,而是被一阵压抑的、从人民大会堂各个角落传来的抽泣与擤鼻声。
  
  银幕上,1938年昆明的烽烟与嘱托,同2015年国庆夜这庄严殿堂内强大中国的现实,形成了最强烈、最直接的情感对撞。
  
  电影中那份穿越时空的牺牲精神与家国情怀,在这特殊的夜晚,像一记精准而沉重的闷拳,深深击中了在场观众心中最柔软、也最骄傲的部分。
  
  无论是井大伯这样的官员,还是普通的影迷,亦或受邀的老飞行员与抗战老兵们,甚至是外国使节。
  
  与此同时,在神州大地无数同步首映的影院里,相似的啜泣与泪光也在黑暗中无声蔓延。
  
  北上广深的巨幕厅中,县城小镇的放映室里,当《少年中国说》的铿锵字句与飞行员们决绝的敬礼交织,一段被重新擦拭、赋予了科幻外衣却内核无比真实的历史,正以一种无可抵挡的力量,撞进亿万当代国人的心中。
  
  国庆这一天的晚上,电影在此刻成了连接两个时代、唤醒共同情感的庄严仪式。
  
  银幕上,年轻的面孔转身,走向未知的战争阴云;
  
  银幕下,无数双湿润的眼睛,正凝视着他们用生命换来的,此刻窗外的璀璨灯火与和平夜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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