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七十八章 乳虎啸谷,鹰隼试翼(月初求票!) (第1/2页)
首映式现场,大会堂穹顶的五星灯饰洒下光晕,红绒座椅按区排列,每张椅背都套上了印有《轰炸东京》片名的缎带。
座位间的小桌板上整齐码放着中、英双语的电影手册,用以帮助各国使节通过剧情梗概,大致了解电影的主题与相关细节,以防他们在待会儿的中文首映中摸不着头脑。
此刻的空气中弥漫着一种不同於任何电影首映的肃穆,没有红毯上的尖叫,没有闪光灯的狂闪,连记者们的脚步都放得极轻,生怕惊扰了这座殿堂里沉睡的历史回响。
手册上的首映式流程也相当地心照不宣:
主持人冗长的介绍和明星串场消失,中外记者们心知肚明的是,今天并不是一场娱乐秀。
庙堂的尺度拿捏得恰到好处,议程单上乾乾净净地没有安排任何领导致辞,既表明了立场,又把话筒彻底交还给了创作者本人,这是一种「在场而不干预」
的姿态,也是对影片与导演本身最大的支持。
台下前排正中,刘伊妃穿着素雅的藏青色及膝裙,长发松松绾在脑後,左右坐着一个月前刚刚上一年级的双胞胎姐弟。
男孩铁蛋坐得笔直,一双黑亮的眼睛好奇地四处打量;
姐姐呦呦的动作同弟弟基本同频,仰头望着穹顶那颗最大的五角星。
女孩看了一阵,按捺不住好奇,「妈妈,这里为什麽叫人民大会堂呀?」
「因为它是建国以後全国人民齐心协力盖起来的。」刘伊妃微微侧身,把两个孩子拢近了些,声音轻柔清晰,「你们放假之前不是才学过开国大典吗?打败了侵略者之後,我们需要一个地方,让所有为中国站起来付出过的人们,都能坐到这里来开大会。」
「包括今天电影里那些为国牺牲的飞行员们,还有你们去过的人民英雄纪念碑,也都是为他们而建的。」
孩子们在这样的家庭中虽然经受了爱国主义教育,但毕竟对妈妈讲的这些代表着血与火的往事不甚明了,似乎是感觉到今天气氛特殊,都懵懂地看着舞台背景上那架霍克—3战机的剪影,知道一会儿爸爸就会从那里出场,於是都不再说话。
刘伊妃带着两个孩子坐在第三排当间,前面有一位刚刚同她以及两个孩子打过照面的中萱领导听到了母子、母女三人的对话。
他想起自己侄女对刘伊妃一家人的推崇,心中颇有些感慨,却也没有再回头,正是为《轰炸东京》的宣传以及今天的阵仗紮紮实实发挥推动作用的井大伯。
这位刚刚履新四个月的宣传部门领导,当然是很能认知到今天这部题材特殊、上映时间特殊的电影选择大会堂作为首映地点的用意,这本身也是他同路宽商讨的结果。
与後者以往的电影首映因为考虑到全球票房以及文化影响力,大多放在美国和电影节不同,这一次的全球首映不再像坎城揭幕的《山海图》、柏林面世的《历史的天空》一样,而是直接回到了祖国的心脏。
在井大伯看来,这是一次在国家最高殿堂内,对一段全民抗战记忆的公开致敬与郑重封装。
影片中那种「我以我血荐轩辕」的决绝,那份跨越时空依然炽热的家国情怀,必须先在这片土地上空获得最庄严的共振。
它需要被自己的同胞最先见证,需要在这座见证过无数重大历史时刻的穹顶下,完成一次从个人情感到民族集体记忆的升华。
这本身也是文化作品的本质属性之一,在当今的地缘政治局势下也被摆到了一个更加重要的位置。
晚上七点十五分,穹顶的灯光微微暗了几分。
就在全场以为将要迎来导演路宽的登台时,侧幕却走出了一位令绝大多数中外记者及与会嘉宾们始料未及的人物。
她穿着一袭剪裁合体的黑色旗袍,领口别着一枚小小的珍珠胸针,优容的中式发髻衬得面容清隽而沉静。
四十七岁的张纯如步履从容地走向舞台中央的立式麦克风,神态不像走进聚光灯下,倒像是踏上了一个她再熟悉不过的讲台,只是那双眼睛里,比年轻时多了几分历经风浪後的笃定与平和。
台下短暂地骚动了一瞬。
许多记者低头翻开议程手册,上面根本没有安排这一环节。
这位以《金陵暴行》撕开历史伤口,经《历史的天空》重生後十年如一日地在西方世界揭露日苯右翼篡改历史真相的斗士,怎麽会出现在这里?
但疑惑只持续了几秒,不知是谁带头鼓起了掌,紧接着掌声从零星变得密集,从密集汇成潮水,席卷了整个万人大礼堂。
在座的中国记者知道她是谁,外国记者同样知道:
这个女人用一生证明,有些真相不能被掩埋,有些罪恶不能被时间漂白。
一念至此,似乎这个显然是临场的安排又显得不那麽突兀了。
台下的掌声雷动中还夹杂着呦呦和铁蛋姐弟的兴奋,他们刚刚在香槟城度过了一个愉快的暑假,非常喜爱这个带他们游览美国中西部、讲述美洲大陆历史和人文的张纯如姑姑。
呦呦转头去看妈妈,後者脸上没有什麽讶色,显然是比在场记者们提前获悉这个消息的。
事实上,张纯如本来要参加的是在洛杉矶中国剧院的美国首映,同哈维以及捧场的好莱坞明星一起为影片揭幕,但最後时刻还是提前决定回国,因为无论是庙堂、还是导演路宽,都认为在当前的舆论态势下,需要她这样来自民间的女斗士振臂高呼,压制这些魑魅魍魉的叫嚣。
就在几天前,鬼子执政联盟凭藉多数议席,在国会参议院全体会议上强行表决通过了後世臭名昭着的「安保法案」,这是鬼子解禁集体自卫权,从法理上支持自卫队可海外参战的依据之一,狼子野心昭然若揭。
法案在全亚洲掀起了轩然大波与口诛笔伐,也是今天亚洲各国的「驻京办」派出自己的文化参赞等合适的人选,参与《轰炸东京》首映的原因之一。
我们是一向遵循伟人关於人心向背理论的奥义的,擅长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力量。
就像美籍华人身份的张纯如,在今天的首映之後,她还要到台北和香江,到汉城、新加坡、雅加达等亚洲其他国家的主要城市做宣传。
为国家和民族奔走,也是她一生的夙愿。
张纯如走到麦克风前,双手轻轻扶住讲台边缘,目光平静地扫过台下近万张面孔。
「谢谢大家。」她的声音透过音响传出。
清晰,沉稳,克制。
「站在这里,站在这个见证过无数重要时刻的地方,我感到一种难以言喻的沉重与荣幸。沉重,是因为我们今天将要看到的这部电影,它所触及的,是一段我们这个民族、乃至整个东亚都无法回避的、带着血与火的记忆。」
「荣幸,是因为我能与各位一同,在这里,首先见证路宽导演用他的镜头,为我们打开一扇通往历史深处、也通往人性幽微之处的门。」
张纯如微微停顿,目光投向远方。
「我人生的前五十年一直在研究历史,书写历史,是因为我相信,记忆是文明的基石,遗忘是灾难的开始。路宽导演用《轰炸东京》这部作品,做的正是同样的事情。他让那些消失在时间尘埃里的面孔、声音、选择与牺牲,重新变得鲜活。他让我们看到,在战争的宏大叙事背後,是一个个具体的人,他们的恐惧、
勇气、爱与抉择。」
「大家现在也都知道,这部电影在海外的英文名叫《TheUnreachable
Target》,一个永远无法抵达的目标。这不仅仅是物理意义上的距离,或许更是历史与和解之间,那道看似咫尺、实则天涯的鸿沟。」
「当我们看到银幕上那些年轻的飞行员,怀抱着最朴素的家国情怀,穿越虫洞,抵达一个他们无法理解的未来时,我们看到的是历史创伤的延续,是未竟的追问,也是跨越时空的凝视。」
张纯如的语气稍稍加重,但依然保持着理性的基调。
「今天,在我们所处的这个世界,战争的幽灵并未远离。在并不遥远的一些地方,历史的伤疤被刻意掩盖,甚至被涂抹成荣耀的勳章;和平的承诺被疯狂的□号取代,真实的危险在法理的包装下悄然滋长。」
「当有人选择背过身去,拒绝看清历史的镜子时,艺术,尤其是电影这样的艺术,就承担起了举起这面镜子的责任。它不提供简单的答案,只是逼迫我们直视问题。」
现场导播的镜头也适时地给到台下东亚其他国家的外交人员。
「但我要说,《轰炸东京》是一次邀请,邀请我们所有人,无论来自何方,持何种立场,一同进入那个复杂的时空,去感受,去思考一些问题————
「当暴行发生,我们如何记忆?」
「当伤痕犹在,我们如何面对?」
「当和平脆弱,我们如何守护?」
在鬼子右翼疯狂叫嚣的背景下,这三连问令在场的所有人陷入沉思。
张纯如似乎是留给大家思考的时间,旋即看向台下第一批西装革履的路宽,为今天简短的开场划上句号。
「再一次感谢路宽导演,感谢所有的演职员们用这样一部浪漫、勇敢而深邃的作品,再次提醒我们记忆的重量,与和平的珍贵。真正的强大,不是遗忘或否认,而是有勇气记住一切,并依然选择面向未来。现在,请允许我将这个时刻交还给电影本身。」
张纯如微微颔首,退後一步。
没有激昂的呼吁,没有尖锐的指控,但每一句话都像投入静湖的石子,在在场每一个人的心中漾开层层涟漪。
掌声再次响起,比之前更加深沉,全场灯光也缓缓暗下,直至只剩舞台後方那面巨大的银幕泛着微光。
《轰炸东京》,开场了。
开幕是一片寂静,只有风声很远,很轻,像从另一个时代刮过来的。
一行字缓缓浮现—
一九八四年·冬,北平。
字体是瘦硬的楷书,墨色不浓不淡,像是用毛笔蘸了清水研开的古墨,落在发黄的宣纸上。
没有特效,没有光泽,只是静静地出现,静静地消失。
1984年,30年前,这个时间节点让在场的很多正智人物都眯起了眼睛,井大伯以及一些资历较深的外国文化参赞、使节,都想起了那个风起云涌的八十年代。
伴随着他们回忆的,是由远及近,从影院音响的四面八方包裹而来的引擎轰鸣。
镜头是从高空俯拍的,灰白厚重的云层几乎占满银幕,只有下方缝隙里,露出华北冬季荒芜的大地,像一张褪了色的老地图。
一架红白涂装的DC—10客机,像一只沉默的金属鸟,正穿透云层,缓缓下降。
导演路宽在这里用了一个极长的俯拍横移镜头,将近十二秒,大疆无人机搭载的摄影器材在五百米的高空自西向东平移,画幅被稳稳地切割成几个视觉层:
灰白的天空、灰褐的城市、灰蓝的西山。
没有配乐,只有引擎的嗡鸣和风灌进收音孔的低噪,带着一种纪录片式的冷峻。
这个镜头的构图很容易让人想起德国摄影师奥古斯特·桑德镜头下的威斯特瓦尔德,不是赞美,不是批判,只是凝视。
观众被这个凝视带入了一种观看历史的方式:
不急着讲故事,先让你看看这个地方,看看这个时代的颜色。
随即是首都机场停机坪的镜头硬切全景,冷硬的冬日阳光砸在水泥道面上,泛着一层青灰色的反光。
远处的航站楼是1980年代初扩建的样式,低矮方正,外墙的水泥抹面已经泛出岁月不均匀的色差。
「北平」两个红色大字赫然立在上面,字角有些褪色,在大片的灰白色调中,是唯一浓烈的颜色。
橡胶轮胎碾过潮湿的道面,扬起一层极淡的水雾,在斜射的阳光中蒸腾出一种介於梦幻与纪实之间的质感。
一段既下里巴人、又阳春白雪的开场,大师的构图、色彩和调度,以及对无人机航拍的运用,让现场所有中外人士、业内业外影迷,都不由自主地被银幕悄然拉进了一条时间的河流,站在了历史的某个堤岸上。
他们能感觉到,这不是平常那种急着喂故事的商业片。
画面里的冷、灰、静,像一只无形的手,把所有人从2015年的国庆夜,轻轻拽进了1984年那个灰扑扑却暗藏热血的冬天。
电影才开始两分钟,大师的刻度已经刻进了每个人的视网膜。
镜头拉近,紧跟着一个匹配剪辑,从飞机机身上「JAL」三个字母以及经典的代表日航的红鹤标志,猛地推进至舷窗玻璃内的一张脸。
这是一张极速变焦镜头,从远景到特写,中间只用了不足一秒。
观众几乎没有看清中间过渡了什麽,就被直接拽进了一双眼睛里。
那是一张不属於任何商业航班典型乘客的男子的面孔。
特写镜头中,窗外的光透过舷窗玻璃,在他的右脸投下一片冷色调的侧光,左脸则隐没在机舱内昏暗的阴影中。
光影在鼻梁处形成一道锐利的分割线,这也是人像摄影中所谓的「伦勃朗光」,但在这里,它不是用来美化,而是用来分裂。
一梁佳辉饰演的五十州关男,出场了。
他也是第一位从虫洞飞出,进入日苯本土的飞行员。
恰到好处的妆造在千面影帝的脸上构筑出了六十多岁商人该有模样,太阳穴的皮肤细微地松弛下去,唇角两道沟壑深得像用刀刻过的。
眼皮的褶皱变了,眼角的细纹多了,但那双眼睛没有老,瞳孔里沉淀着某种被时间囚禁太久、不知道该怎样释放的光。
他穿着一身藏青色的西装,灰白头发梳得齐整,右手搭在膝盖上。
一个特写的细节揭示了这位日苯商人的另一个身份:
右手拇指靠近虎口的位置,有一块不大不小的茧,不是商人握笔或数钱的茧,它更厚,位置在指腹内侧,皮质发硬,边缘微黄。
这是常年握操纵杆磨出来的,霍克—3的驾驶杆又硬又沉,每一次推拉都像在和飞机较劲,日积月累,茧就嵌进了骨头里。
从梁佳辉饰演的五十州关男出现开始,镜头就切换到了他的主观视角。
舷梯下方,安全线後面站着迎接的人群。
红旗袍的礼仪小姐捧着鲜花;穿中山装的外事人员排成一行;扛着摄像机和相机的记者挤在前排,闪光灯的银色反光板在阳光下晃眼。
人群头顶,一条红色横幅被风吹得微微鼓起:「热烈欢迎日苯经济文化代表团访华」
这几个字充分展示了这段蜜月期的氛围,同今天鬼子冒天下之大不,强行通过安保法案的做法形成了鲜明对比。
台下稍微上了些年纪的观影者,都很能理解这段画面同现实的强烈反差:
1978年两国友好条约缔结,日苯政府宣布第一批对华日元贷款,用於「两港两路」:
秦皇岛煤码头、石臼所港,以及京秦铁路、充石铁路。
1982年,我方提出「和平友好、平等互利、长期稳定」的三项原则,两年後的1984年,也即《轰炸东京》开场的年份,小岛首相战後第一次访华。
也是这一年,日苯援助签字,两国长期贸易协议第六次会议举行,日苯输出入银行对华贷款备忘录签字————
翻看1984年的编年史,几乎每个月都有高层互访或重大协定落地。
五十州关男一行,是这一年第十几个访问东大的日苯经济文化代表团,已经很难查清了。
他们的行程单上写着参观工厂,拜访部委,洽谈合作,但只有梁佳辉饰演的这个重临故土的故人知道,自己此行其实另有目的————
严肃又活泼的画面淡出,背景转为1984年北平冬日街头的空镜,长安街上的自行车流、王府井的人潮,还有胡同口冒着热气的早餐摊。
胡同口青灰色的砖墙上,枯草在寒风里颤抖,临街支着个早点摊,帆布棚子被熏得发黄,棚子底下两口大铁锅正冒着滚滚白气。
一口锅里油花翻滚,金黄的油条在里头胀大、变脆;
另一口锅上架着竹屉,蒸着胖乎乎的白面馒头和小笼包,面香混着硷水味儿飘出老远。
摊主是个五十来岁的汉子,围着条油渍麻花的蓝布围裙,脸膛被炉火烤得红扑扑的。
他正麻利地用长筷子翻着油条,擡头看见来人,咧嘴笑道:「哟,梁大姐,今儿个可晚啦!最後一碗豆汁儿差点就让後头那戴眼镜的同志端走喽!」
镜头顺着他的目光移过去,大甜甜饰演的梁再冰就站在摊子前。
时年仅27岁的井甜,需要演绎一位55岁、历经岁月沉淀的知识女性,这对任何青年演员都是不小的挑战,但此刻银幕上的她几乎让人忘记了女演员原本的年龄。
化妆师用精细的笔触在她的眼角、嘴角刻下了符合角色年龄的纹路,肤色也调整得略失光泽,但更逼真的是井甜自己的内化演绎:
微微含肩的体态、不疾不徐的步幅、以及那双眼睛里沉淀下来的、属於中老年人的沉静与些许疲惫,共同构筑了一个可信的女妇人形象。
她裹着一件半旧的藏蓝色棉猴,这是本地方言中一种带帽子的棉大衣,脖子上绕着米色毛线围巾,手里拎着个竹编的菜篮子,这身打扮配上井甜在开拍前磨链了几个月的体态和表情,俨然变成了那个年代一位普通的知识分子。
台下的刘伊妃看得尤其感慨,井甜去到美国访问梁再冰本人,和她共同生活和讨教、观察、学习了两个月,才返回国内开启拍摄日程,同当年自己饰演张纯如时颇类,闺蜜俩先後经历了同样的剧情。
在那两个月里,井甜几乎成了梁再冰的影子,观察这位八十多岁的老人如何用微微颤抖却稳定的手,为窗台上的几盆兰花细心浇水;
如何戴着老花镜,一坐就是半天,整理父母梁思成、林徽因早已泛黄的建筑手稿;
她聆听老人用平静和缓的语调,讲述昆明龙头村的雨、航校学员带来的欢笑,以及随後一封接一封阵亡通知书送达时,母亲林徽因房间里压抑的、持续到天明的哭声。
井甜录音,也用笔记下了那些独特的、属於那个时代知识家庭的语言节奏和用词习惯。
另一位尤其感到感慨的,无异於坐在刘伊妃母女、母子三人前面的井大伯了O
他对自己这个侄女向来是疼爱有加的,自然知道这是她近朱者赤,在同自己身後这位女演员这些年的相处中一点点缓慢地进步,才有了眼前这一寸寸磨出来的,近乎笨拙又异常淳朴的表演。
当初那个一心想做大明星的小姑娘,也找到了自己值得追求的人生目标,愈发地光华内敛,澹泊自见了。
只是这人生大事————
哎————
井大伯微微叹了口气,心道这世间一切都是公平的,实在不能勉强和要求再多了,於是继续把目光投向大银幕上的梁再冰。
听到摊主的话,她弯起眼角笑了。
这个笑容也是大甜甜表演的亮点之一,它温暖、自然,带着知识女性特有的温婉书卷气,但又毫无距离感,带着老北平胡同里街坊邻居间那种熟稔生活烟火气。
笑容牵动眼角的细纹,自然而不刻意。
「那可不成,王师傅,」梁再冰的声音不大,带着晨起的一点沙哑,但吐字清晰柔和,「我昨儿晚上就惦记您这口豆汁儿呢,配焦圈儿。」
语气里的那点家常的馋和随和,瞬间拉近了角色与观众、与周遭环境的距离。
「得嘞!给您留着呢!」王师傅手脚利索,用粗瓷碗盛了豆汁儿,又夹了两个炸得酥脆的焦圈儿搁碟子里,「还是老规矩,不要咸菜丝儿,多撒点儿芝麻盐?」
「对,您记性真好。」梁再冰从棉猴口袋里掏出零钱,是那种旧版的人民币,几张毛票叠得整整齐齐。
她递给王师傅,接过碗碟时还下意识地用指尖试了试碗的温度,不太烫,正好。
女演员把这一连串动作处理得极其生活化:
掏钱时微微侧身避风,数钱时指尖的力度,试温度时细微的触碰感,都精准地呈现了一个长期操持家务、注重细节的中老年女性的日常状态。
她的表演风格在这里是高度沉浸式的,不张扬,却有着无数细微的真实感堆砌出人物的血肉。
这时,後头一个穿着中山装、腋下夹着公文包排队的中年男子有些自来熟地探头笑道:「王师傅,这位大姐是?」
「嗨,您新搬来的吧?」王师傅一边给下一位顾客夹油条,一边用下巴指了指梁再冰,语气里带着点儿胡同里特有的熟络与隐约的骄傲。
「咱们梁大姐,可是新华社的大编辑!学问大着呢!她爸她妈,那更了不得,梁思成先生和林徽因先生,知道不?给咱们国家设计国徽和人民英雄纪念碑的!」
那中年男人「哟」了一声,赶紧冲梁再冰点点头,眼神里带了敬意。
後者只是微微笑着摇摇头,有些嗔怪地对王师傅道:「您可别替我吹了,我就是个看稿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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