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58章趁他病,要他命! (第2/2页)
管家立刻住了口,狠狠瞪了洪超一眼,推搡着他:“听见没?老爷叫你!滚上去!”
洪超踉跄了一下,连滚带爬地跑上二楼书房。
他站在门口,看着坐在茶海后面、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的上官无极,腿肚子都在打颤,声音哆嗦着:“老……老爷……”
上官无极抬了抬下巴,指向对面的椅子,声音听不出喜怒:“坐。”
洪超看着那把椅子,感觉像看着烧红的烙铁,哪里敢坐?
他慌忙摆手,腰弯得更低了:“不不不,老爷……我站着,我站着就行……”
管家此时也跟了进来,手脚麻利地撤掉凉透的残茶,换上滚烫的新水,往角落的炭盆里添了几块银霜炭,让房间里的温度回升了一些。
“说吧,”上官无极端起新倒的热茶,却没喝,只是用杯盖轻轻拨弄着浮起的茶叶,眼皮都没抬,“去了整整一天一夜,普度寺……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他的声音很平静,但洪超却感觉一股无形的压力扑面而来。
“老……老爷……”洪超咽了口唾沫,额头上瞬间冒出一层冷汗,他用手背胡乱擦着,“我……我不敢回来啊……您交代过,没摸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绝不能回来报信……所以……所以我……”
上官无极拨弄茶叶的手猛地一顿!
他缓缓抬起眼皮,那双深陷的眼睛里射出两道寒光,如同实质般刺在洪超脸上:“所以……你这一天一夜,什么都没摸清楚?”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了一度,握着茶杯的手指因为用力而指节泛白。
洪超吓得一哆嗦,差点跪下去,声音都带了哭腔:“不……不是的老爷!我……我查了!普度寺里……绝对……绝对出大事了!”
“哦?”上官无极身体微微前倾,那股迫人的压力更盛,“大事?说!”
洪超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语速飞快地讲述起来,声音因为紧张和激动而有些变调:
“昨天……昨天一大早我就过去了!可……可那寺里,邪门得很!静!静得吓人!平时那个总在门口迎客、胖乎乎的知客僧元达,影子都没见着!连扫地的小沙弥都不见了!整个山门空荡荡的,连个人毛都没有!跟……跟鬼剃头似的!”
“一个人都没有?”上官无极的心猛地一沉。
“是啊老爷!一个人影都瞧不见!我当时心里就咯噔一下,觉得坏事了!”
洪超喘了口气,继续道,“我也不敢贸然进去,就在附近转悠。等到快中午,正好看到几个住在附近的街坊也探头探脑往寺里瞧,嘴里还嘀咕着说‘咋这么安静’、‘怪瘆人的’。我就凑上去,装作也是好奇的街溜子,跟着他们一起……一起壮着胆子进了山门……”
他咽了口唾沫,脸上露出一丝后怕:“这一进去……我的妈呀!更吓人!那大雄宝殿、天王殿、钟鼓楼……全都空着!香炉里连点香灰都是冷的!偌大个寺庙,真真儿是……一个人都没有!连个鬼影子都瞧不见!”
“一个人……都没有?!”上官无极失声惊呼,手中的茶杯“哐当”一声重重顿在茶海上,滚烫的茶水溅了出来!
“千真万确啊老爷!”洪超用力点头,“那几个街坊也吓坏了,说从来没见普度寺这样过!有人小声嘀咕,说昨儿半夜好像听到寺里有挺大的动静,像放炮仗,又好像……有人喊叫?还有人看到寺里头有地方冒火光,像是失火了!我顺着他们指的方向一看,哎哟!可不嘛!偏殿那边,半边屋顶都塌了!黑黢黢的木头梁子露在外头,地上湿漉漉的,水都没干透呢!我……我仗着胆子凑到那烧塌的殿门口,伸头往里一瞧……我的老天爷!那地上……那地上好像……好像有血!”
洪超的声音都颤抖起来:“我……我当时就想进去仔细看看!可……可那几个街坊早就吓得腿肚子转筋,脸都白了,说什么也不敢往里走!有一个胆小的,扭头就跑没影了!就在我犹豫的时候,就听见山门那边有人厉声呵斥:‘干什么的?!’我回头一瞧,妈呀!两个穿公安制服的已经堵在门口了!我吓得魂飞魄散,赶紧跟着剩下的人,连滚带爬地跑出来了!”
“后来呢?”上官无极的声音低沉得可怕。
“后来……后来我不死心啊!”洪超擦了把汗,“禅师他老人家……还有那些和尚……活不见人死不见尸的,我这心里……我这心里实在放不下!我就……”
洪超被上官无极那眼神盯得头皮发麻,语速更快了:“我……我就在寺外头猫着!眼睛都不敢眨,死死盯着那山门!可……可那俩公安跟门神似的杵在那儿,后来……后来又来了好几个!直接把山门给封了!拉了绳子,竖了牌子,写着‘现场勘查,禁止入内’!一直……一直守到天擦黑!连只耗子都没见他们放出来!”
他咽了口唾沫,声音带着熬夜的嘶哑和绝望:“我琢磨着,等他们下班总行了吧?天黑了,总得换班吃饭吧?结果……嘿!公安的人是撤了,可转眼又来了几个戴着红袖箍的居委会大妈大爷!拿着手电筒,在寺门口晃来晃去,跟巡逻似的!那架势,比公安还上心!我……我愣是找不到一点空子钻!”
“可我不敢走啊老爷!”洪超哭丧着脸,“您交代的,没线索不能回来!我就……我就一直等!藏在对面巷子口的柴火垛后头,冻得跟孙子似的!熬到后半夜……人都快冻僵了,想着豁出去了,翻墙进去看看!结果……您猜怎么着?”
他声音都带了哭腔,“那帮公安……那帮公安特么的又回来了!还进去好几个!打着手电在里头晃悠,也不知道在找啥!一直……一直没出来!”
“我……我实在是扛不住了!又冷又饿,眼皮子打架,感觉下一秒就能睡过去冻死在那儿!”洪超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浓重的羞愧,“天……天蒙蒙亮的时候,我看公安还没撤,实在……实在没辙了,就……就跑回来了……”
书房里死寂一片。
只有炭盆里银霜炭燃烧发出的轻微噼啪声,和洪超粗重的喘息。
上官无极的脸色,已经从铁青变成了惨白。
他握着茶杯的手,指节因为用力过度而呈现出一种病态的苍白,微微颤抖着。
洪超的描述,像一幅幅阴森恐怖的画卷在他眼前展开:空无一人的鬼寺、烧塌的殿堂、可疑的血迹、如临大敌的公安、严防死守的居委会……这一切都指向一个他不敢深想、却又无法回避的可怕结论——普度寺完了!
禅师……恐怕也凶多吉少!
他挥了挥手,声音干涩得像砂纸摩擦:“……知道了。下去歇着吧。”
洪超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退了出去,连看都不敢再看上官无极一眼。
管家也识趣地退到门外,轻轻带上了书房的门。
书房里只剩下上官无极粗重的呼吸声。
他像被抽干了力气,颓然跌坐在宽大的紫檀木椅子里,目光空洞地望着屋顶精美的雕花藻井。
“老爷,”一个低沉沙哑的声音,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从书柜后那面看似严丝合缝的墙壁里传出,“普度寺……怕是出大事了。”
是春生。
他一直隐在密室里听着。
上官无极猛地回过神,眼神聚焦,射出两道惊疑不定的寒光:“大事?你觉得……禅师他……会不会是……跑了?”
他声音里带着一丝连自己都不愿相信的希冀。
墙壁后的声音沉默了几秒,才缓缓响起:“……不好说。”
春生的回答模棱两可,却更让人心头发沉。
“不好说?”上官无极猛地站起身,像一头被逼到绝境的困兽,在书房里焦躁地踱步,“他消失得这么干净!这么突然!寺里还弄成那副鬼样子!这像是跑路吗?别他妈像是被人连锅端了!”
他猛地停住脚步,眼神锐利如刀,死死盯着那面墙壁,一个更可怕的念头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带着刻骨的寒意:“除非……除非他拿到了那东西!那本要命的账册!只有拿到了那东西,他才可能毫无顾忌,连普度寺这个经营了几十年的老巢都可以说扔就扔!甚至……不惜暴露身份也要立刻远走高飞!”
这个念头如同毒蛇噬心!
上官无极的脸色瞬间变得极其难看!
如果禅师真拿到了那本记录着无数隐秘、足以让无数人头落地、让人富可敌国的账册,那他上官无极……就成了最大的弃子和隐患!
禅师会放过他吗?
“不行!”上官无极猛地一拳砸在厚重的紫檀木书桌上,发出沉闷的巨响,“不能再等了!我必须亲自去一趟!活要见人,死要见尸!我得知道……那东西到底在不在他手里!”
这一次,墙壁后没有立刻传来劝阻的声音。
过了几秒钟,春生那沙哑的嗓音才再次响起,带着一种决绝的平静:“……好。老爷,您去。我在这里……等您消息。”
这简短的回应,无异于默认了事态的严重性,也透着一股背水一战的意味。
黑色的伏尔加轿车在清晨略显空旷的街道上疾驰,引擎发出压抑的轰鸣。
上官无极坐在后座,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手指敲击着真皮扶手。
窗外的街景飞速倒退,他却视而不见,脑子里翻腾着洪超描述的恐怖画面和那个关于账册的可怕猜测。
车子拐进通往普度寺的那条熟悉的街道。
远远望去,寺庙那标志性的山门飞檐已经清晰可见。
然而,与往日香客如织、香烟缭绕的景象截然不同,此刻的山门前异常冷清,只有几个早起遛弯的老头老太太远远地指指点点,脸上带着惊疑和八卦的神情。
上官无极的心沉得更深了。
他示意司机把车停在稍远一点、一个不太起眼的巷口。
自己推开车门,走了下来。
清晨的空气带着寒意,吸入肺里有些刺痛。
他整了整身上昂贵的羊绒大衣,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像一个只是路过、被异常景象吸引的普通香客或好奇市民。
他深吸一口气,定了定神,迈步朝着那洞开的山门走去。
山门依旧高大威严,朱漆在晨光下显得有些黯淡。
门口没有知客僧,也没有维持秩序的和尚。
只有那根昨天洪超描述的、写着“现场勘查,禁止入内”的简易警戒绳,还松松垮垮地挂在两根门柱上,在晨风中微微晃动,像一条死去的蛇。
上官无极的心跳不受控制地加速。
他脚步沉稳,尽量自然地跨过那根警戒绳,走进了山门。
眼前的景象,让他瞬间倒吸一口冷气,如同被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
空旷!
死寂!
巨大的青石板广场上空无一人!
晨风吹过,卷起几片枯叶,打着旋儿,发出“沙沙”的轻响,更添几分萧瑟诡异。
目光扫过,几处殿宇的门窗洞开,里面黑洞洞的,如同张开的巨口。
空气中,除了清晨的寒意,还弥漫着一股……若有若无的、令人极其不舒服的味道!
像是……烧焦的木头?混杂着……一丝淡淡的、铁锈般的腥气?
他的目光猛地被广场边缘的景象牢牢吸住!
只见靠近天王殿一侧,那座一人多高、雕刻精美、象征着佛门威严的汉白玉石狮子……赫然少了大半个脑袋!
那断口处,并非自然风化的粗糙,而是呈现出一种令人头皮发麻的、光滑如镜的切面!
仿佛是被某种无坚不摧的利器,硬生生、干净利落地削掉的!
断裂的石头茬口在初升的阳光下,反射着冰冷刺目的光!
轰——!
上官无极只觉得脑子里像有颗炸弹炸开了!
洪超说的都是真的!
真的有血!真的有打斗!
这石狮子……这绝非人力所能为的破坏痕迹!
前夜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是元通那个疯子?
还是……公安动用了什么可怕的武器?
禅师呢?
那些和尚呢?
难道真的……全都没了?!
一股巨大的恐惧和寒意,瞬间攫住了他!
他感觉自己像是踏入了一个巨大的、刚刚经历过血腥风暴的坟场!
每一丝空气都透着死亡的气息!
他强忍着转身逃走的冲动,目光死死盯向方丈院的方向——元通的禅房在那里!
如果……如果禅师真的跑了或者被抓了,那里……会不会留下什么线索?
那本要命的账册……会不会还在?
他像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驱使着,又像是被巨大的恐惧和贪婪拉扯着,脚步有些僵硬地、一步一步地朝着方丈院的方向挪去。
每一步都踩在冰冷坚硬的青石板上,发出空洞的回响,在这死寂的广场上格外刺耳。
就在他的右脚刚刚抬起,准备迈上通往方丈院的台阶时——
一个清朗、平静,却如同惊雷般在他耳边炸响的声音,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惊讶和玩味,从他身后不远处悠然传来:
“上官老先生?别来无恙啊!真是人生何处不相逢,没想到……能在这里遇见你?”
轰——!!!
上官无极浑身剧震!如同被一道无形的闪电狠狠劈中!
他猛地僵在原地!
那只抬起的脚,悬在半空,再也落不下去!
他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只剩下死灰般的惨白!
他极其缓慢地、带着一种难以置信的惊骇,如同生锈的机器般,一寸一寸地……转过身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