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58章趁他病,要他命! (第1/2页)
“找上官无极?!”
郭乾和魏京飞的惊呼在空旷的走廊里撞出回音,两张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张天成也从观察室推门出来,正好听到这句,眉头瞬间拧成了疙瘩。
李向南没立刻解释。
他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又点了一支烟,橘红的火苗映着他眼底深沉的疲惫和更深处跳跃的寒光。
烟雾缭绕中,他的目光投向窗外,燕京的夜色依旧浓稠,但东方的天际线似乎已经透出一丝极淡的灰白。
为什么是上官无极?
这个念头在李向南脑中盘旋,答案清晰得如同刀刻。
上官无极是谁?
燕京上五家之首,手眼通天,富可敌国,更是盘踞在这座城市地下网络多年的魁首!
过往桩桩件件的案子——高小虎协助小和尚越狱、慕家旧案的阴影、乃至“十家”覆灭前的暗流涌动——哪一件背后没有他上官家的影子若隐若现?
特别是高小虎那条线!
高小虎明面上是他上官无极的人,却为禅师的小和尚越狱铺路搭桥,这其中的勾连,瞎子都能看出来!
当初郭乾几次三番想从上官无极嘴里撬开条缝,这老狐狸总能找到理由搪塞推脱,滑不留手。
好不容易李向南准备亲自去会会他,探探虚实,结果呢?
高小虎的尸体横在了普度寺外!
线,就这么硬生生断了!
上官无极这块硬骨头,卡在喉咙里,咽不下也吐不出,成了个死结。
而现在,情况不同了!
禅师落网了!
这个消息对上官无极来说,无异于晴天霹雳!
他赖以生存、甚至可能反制的最大依仗和最深的秘密,一夜之间,被连根拔起,关进了铁窗!
这家伙还能像以前那样稳坐钓鱼台?还能那么从容不迫地打太极?
不可能!
李向南几乎能想象到上官无极此刻的惊惶。
多年的同盟,瞬间崩塌;最大的秘密,掌握在敌人手中;他自己,随时可能被拖下水!
这种巨大的心理落差和灭顶的危机感,足以击溃任何人的心理防线!
这就是最大的“信息差”!
是李向南手中最锋利的刀!
趁他病,要他命!
不,是要他开口!
现在去找上官无极,就是要利用他这份巨大的恐慌,狠狠地诈他一诈!
从他嘴里撬出关于禅师、关于那些陈年旧案、甚至关于上官婉晴的线索!
把他知道的一切,榨出来!
同时,这也是给看守所里那只老狐狸元通看的!
让他知道,他以为能拿捏的筹码,他以为牢不可破的联盟,在他李向南面前,不堪一击!
他元通不说,自然有人会说!
这份心理压力,足以让元通在铁窗里辗转反侧,寝食难安!
“张局,”李向南收回目光,看向一脸凝重的张天成,“元通这个人,行事诡谲,不能按常理揣度。他现在是死猪不怕开水烫,硬顶着。没有新的、能直接打痛他的把柄,光靠干审,效果有限。我刚跟郭队说去找上官无极,就是想从外围撕开个口子,诈一诈他,看看能不能掏出点干货。顺便,也给里面的元通上上眼药,让他知道,他闭着嘴,有的是人想张嘴。”
张天成紧锁的眉头豁然舒展,眼睛猛地一亮,用力一拍大腿:“高!实在是高!小李,还是你脑子活!我们光顾着跟那老秃驴死磕,钻牛角尖了!没错!打蛇打七寸!上官无极现在就是老秃驴那最慌的七寸!好!就这么办!”
他脸上终于露出一丝连日鏖战后的振奋。
他随即大手一挥,对旁边的徐七洛道:“小徐!赶紧的,带李顾问去值班室休息!他从红山赶回来,马不停蹄又熬到现在,铁打的人也扛不住!让他好好睡一觉!养足精神,天亮才好去会会上官无极那老狐狸!”
“是!张局!”徐七洛立刻应声,恭敬地对李向南做了个请的手势,“师公,这边请。”
值班室在走廊尽头,门一推开,一股淡淡的、混合着消毒水和某种熟悉馨香的味道飘了出来。
房间不大,只容得下两张相对的单人床,中间一张小方桌。
但收拾得很干净,床单平整,窗台上还摆着两盆小小的绿萝,给这冰冷的空间添了几分生气。
李向南脚步顿了一下,鼻翼微微翕动。
这味道……太熟悉了。
不是花香,也不是香水,是一种……独属于若白的,干净又温暖的气息。
“师公,”徐七洛笑着解释,声音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暖意,“这间是师傅平时值夜班休息的地方。她总说这里清静,比办公室那边挤咔咔的舒服点,就常在这儿歇着。”
李向南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他走到靠里那张床边,指尖拂过洗得有些发白的蓝色条纹床单,仿佛能感受到妻子残留的体温和疲惫。
他慢慢坐下,身体陷进不算柔软的床垫里,一股难以言喻的疲惫感如同潮水般席卷而来。
鼻腔里萦绕着妻子熟悉的气息,眼前似乎浮现出她蜷缩在这张小床上,深夜被紧急电话叫醒时睡眼惺忪的模样,看到她强打精神处理完案件后,累得倒头就睡的背影……
这份辛苦,这份坚守,此刻他感同身受。
他缓缓躺下,枕着带着若白气息的枕头,闭上眼睛。
紧绷的神经一旦放松,困意便排山倒海般涌来。
眼前的光影开始旋转、扭曲……
冰冷的石狮子……冲天的大火……慕家老宅焦黑的断壁残垣……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焦糊味和……血腥气……水塔在烈焰中扭曲崩塌的幻影……
意识迅速沉入黑暗的深渊。
徐七洛抱着一条厚实的新棉被轻手轻脚地推门进来,看到床上李向南已经发出均匀而深沉的呼吸声,整个人像是彻底放松下来,陷入了深度睡眠。
她惊讶地张了张嘴,随即脸上露出一丝心疼和敬佩,轻声叹道:“这才几分钟……就睡这么沉了……哎,师公他……真是太不容易了。”
她小心翼翼地将新被子轻轻盖在李向南身上,掖好被角,又默默站了一会儿,才熄了灯,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轻轻带上了门。
……
西山,上官农庄。
书房里,檀香袅袅。
上官无极端坐在宽大的紫檀木茶海前,动作娴熟地温壶、洗茶、冲泡。
上好的明前龙井在晶莹的玻璃壶中舒展沉浮,茶汤碧绿清亮。
他端起小巧的白瓷杯,凑到鼻尖,深深嗅了一下那清幽的茶香,然后才缓缓啜饮一口。
动作看似行云流水,一派闲适风雅。
然而,这份闲适仅仅维持了片刻。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一次又一次地飘向墙角的落地钟。
秒针“嗒、嗒、嗒”地走着,声音在过分安静的书房里显得格外清晰刺耳。
时间,已经远远超过了约定的时辰。
上官无极的眉头越皱越紧,像打了个死结。
他放下茶杯,杯底与茶托碰撞发出清脆却突兀的声响。
他起身走到巨大的实木窗前,窗外是农庄静谧的夜色,远处山峦的轮廓在月光下模糊不清。
“禅师……昨夜没来……”他低声自语,声音里透着一股子挥之不去的烦躁,“从来……从来只有我上官无极让人等,哪有他失约的道理?”
他烦躁地走回书桌前,拿起那本厚厚的黄历,胡乱地翻动着,“大年初六……是因为寺里香火的缘故?不对啊……今年过年冷清,香客早该散尽了……就算寺里再忙,昨夜不来,今夜……今夜总该来了吧?这都……快两天了!”
一股强烈的不安,如同冰冷的藤蔓,瞬间缠紧了他的心脏!
难道……出事了?!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就像野草般疯长,再也按捺不住!
他猛地拉开书房门,对着外面沉声喊道:“来人!”
一个穿着深色短褂的管家立刻小跑着出现在门口,躬身道:“老爷,您吩咐。”
“洪超呢?回来了没有?”上官无极的声音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急切。
管家愣了一下,小心翼翼回答:“回老爷,洪超……还没回来。”
“还没回来?!”上官无极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惊怒,“这都什么时候了?!他是不是回了农庄,自己跑去睡觉了?”
“是……是的,老爷。他还没回来!绝没有睡觉,我看着呢!”管家被他骤然凌厉的气势吓得缩了缩脖子。
上官无极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他烦躁地挥挥手,像赶苍蝇一样:“知道了!下去!”
管家如蒙大赦,赶紧退下。
上官无极像一头被困在笼子里的焦躁野兽,在宽敞奢华的书房里来回踱步。
昂贵的针织地毯被他踩得变了形。
他一会儿坐下,端起早已凉透的茶猛灌一口,那冰凉的液体非但没能浇灭心火,反而激得他更加烦躁,“啪”地一声将茶杯重重顿在桌上!
一会儿又忍不住走到窗边,死死盯着通往农庄大门的那条林荫道,期盼能看到洪超的身影。
几次三番,他甚至披上外套,亲自下楼走到农庄的大门口,在料峭的寒风中伫立张望。
冬夜的冷风像小刀子刮在脸上,却比不上他心底那股越来越盛的寒意。
空荡荡的道路尽头,只有风吹过树梢的呜咽。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夜色浓稠如墨。
眼看凌晨四点将至,上官无极最后一点耐心彻底耗尽!
他猛地转身,对一直默默跟在身后的管家低吼道:“去!把春生给我叫来!立刻!”
“是!老爷!”管家不敢怠慢,小跑着消失在夜色里。
不多时,一个身材矮壮、眼神精悍的汉子揉着惺忪睡眼,脚步却异常迅捷地跑了过来,看到站在寒风中的上官无极,他愣了一下,赶紧小跑上前:“老爷,您叫我?”
上官无极裹紧了大衣领子,声音带着夜风的寒意和不容置疑的决断:“准备一下,把车开出来,我要去一趟普度寺!”
“去普度寺?!”春生瞬间睡意全无,眼睛瞪得溜圆,脸上写满了惊骇,“老爷!不可!万万不可啊!禅师千叮万嘱过,不到万不得已,您绝不能靠近那里!郭乾那帮鹰犬,在那附近布了多少眼线暗哨!您这一露面,不是把自己送到枪口上吗?这大过年的,正是他们警惕性高的时候!太危险了!”
上官无极烦躁地挥挥手,像要赶走恼人的苍蝇:“道理我懂!用不着你提醒!可禅师……禅师他……”
他声音哽了一下,那份深藏的不安几乎要冲破喉咙,“……我心里没底!洪超那废物到现在连个屁都没放回来!我不能再等了!”
春生眉头紧锁,看着上官无极脸上那份几乎要溢出来的焦躁,心知事情恐怕真的大条了。
他略一沉吟,压低声音道:“老爷,您的安全是头等大事!要去,也得我去!我身手利索,就算被发现了也容易脱身!您亲自去,目标太大,风险太高了!而且……”
他抬头看了看依旧漆黑的天幕,“现在还是夜里,那帮鹰犬的鼻子灵得很,咱们在暗处吃亏!不如……再等等?兴许天一亮,洪超那小子就带着消息滚回来了?”
夜风呼啸,吹得上官无极的大衣猎猎作响。
他望着春生那张在夜色中显得异常坚定的脸,又看了看黑沉沉、仿佛能吞噬一切的道路尽头,那股不顾一切的冲动,终于被理智和春生话语中的分量压了下去。
他重重地、不甘心地叹了口气,肩膀似乎都垮塌了几分,声音带着浓浓的疲惫和无奈:“……罢了!就……再等等!”
他挥挥手,像耗尽了所有力气,不再看春生,转身拖着沉重的步子,一步一步地挪回了灯火通明的书房。
他没有回卧室,而是直接坐回了那张宽大的紫檀木茶海后面。
身体陷进宽大的椅背里,他闭上了眼睛,试图平息翻腾的心绪,可眼皮下的眼珠却在不安地转动。
他就这么僵硬地坐着,仿佛一尊泥塑木雕,只有胸膛微微的起伏显示着这是个活人。
窗外,夜色一点点褪去,东方天际透出鱼肚白。
“老爷!老爷!”
一阵刻意压低的争执声和管家的呵斥,像针一样刺破了书房里凝滞的空气。
上官无极猛地睁开眼,刺目的晨光让他下意识地眯起了眼睛。
他这才惊觉,自己竟然在这张硬邦邦的椅子上,保持着僵硬的坐姿,昏昏沉沉地睡了一夜!
浑身骨头像是散了架,脖颈酸疼得几乎抬不起来。
窗外,天光大亮!
刺眼的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明亮的光斑。
他抬起手腕,表盘上的指针清晰地指向八点!
“混账东西!让你出去打探消息!你倒好!一天一夜不见人影!回来就这副死样子!老爷养你是吃干饭的吗?!”管家气急败坏的呵斥声清晰地传了进来。
上官无极心头一凛,强忍着浑身的酸痛,扶着椅子站起来,走到窗边向下望去。
只见院子里,管家正对着一个风尘仆仆、满脸倦容、衣衫上还沾着草屑泥点的汉子低声训斥,说到气处,还抬脚不轻不重地踹了洪超一下。
洪超缩着脖子,不敢躲闪,脸上又是委屈又是惶恐。
“让他上来!”上官无极的声音透过窗户传下去,带着一夜未眠的沙哑和不容置疑的冰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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