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五章 复兴公司故事七 (第2/2页)
而对我们今天要去的地方,除了随拉可能稍稍知情外,就连修理工的家人也不得而知,只是听说那里有一名神奇的土著骨医,不用动手术就能连筋接骨,如此这般,我和驾驶员徐迟就只能循迹前去了。
由于骨折病人不能坐着,只能躺卧,那名修理工只得躺在铺在皮卡车槽斗里的被褥上,由他的家人辅助。
前去骨医村寨的道路在离开锡吉里不远就愈发窄小了,几乎就是我们通常见过的田头小道,仅容一辆小车通行,而且崎岖不平。
路两边是茂密的树木,伸张的树木的枝杈不停地在车身上拍打着,我们这辆车就像一头扎进了树林和灌木织就的密网里,在混沌和迷茫中潜游着。
由于道路崎岖不平,再加上有时为了避免冲撞而不停地急刹车,坐在车兜里的人不免摇来晃去,对骨折病人来说,更是一种残酷的煎熬。
随着车辆的每一次或大或小的晃动,那名修理工总要发出一声声的哀嚎,听得人毛骨悚然,尽管司机一再地小心翼翼,但这样的哀嚎一直响彻在丛林间。
在阴郁的丛林间,遍布着一些布满深绿色浮藻的沼泽地,空气中充满着腐败的、未名的气息,还有一些不知名的野物的啼呼或是啸音。
连接这些沼泽地的是一些在丛林的间隙间漫流的小溪,小溪似乎很浅,但却看不到底,小溪的底部是一些暗褐色飘摇着的蔓絮,也许是深不可测的淤泥。
总之,我们始终不敢脱离我们赖以前行的道路。
随着时间的推移,天色渐渐地变得更加黯淡了,经过近三个小时的路程,我们在不知不觉中一头扎进了那个传说中的骨医村寨,原来,几内亚的土著村寨几乎同原始丛林连接在一起,或者就是原始丛林本身。
在一座掩映在树林中的泥墙草顶的圆锥体房舍前停下车,不知从哪里已经围上了一群人,这些人的装束明显与锡吉里市的人不同,简单的就是用一块格子布围裹着下身,赤着脚,稍微复杂的则是穿着花花绿绿的配饰,上面装点着一些骨质的或是羽毛类的物件。
由于远离城市,这里的人只会讲马林格当地语言,通过随拉上前联系,那名修理工在当地人的协助下,被他的家人抬进了一间房舍,直接放在铺在地上的草席上。
过了一会,那名神秘的土著骨医出现了。
看不出骨医的年龄,也许五十几吧,他的装束非常简洁,穿着一件青灰色的长袍,带着一顶白色的头帕,非常清瘦。
简单了解情况后,骨医便开始了工作。随拉邀我一起现场观看骨医治病的过程,带着好奇,我就站在离骨医不远的地方。
只见骨医轻舒双臂,撩卷起长袖,曲身蹲在病人的胯部,自上往下用手轻抚着,似乎在感应着伤骨的准确部位。
然后,起身给病人递过去一节褐色的粗壮草根,让其衔在口中,片刻,转身在屋角的一个黑色小陶罐摸索出一些黑褐色的粉末,沾水撩湿,双手轻轻磋磨,然后猛地蹲身,向病人的右腿骨折处搓动着。
就在骨医的双手接触到病人腿骨的一瞬间,一声犹如从地窖中发出的凄厉的嘶叫,直接抵达人的心肺,令人毛骨悚然。
这那里是在疗骨啊,其实就是直接把骨头掰断,重新对接,而且是在病人清醒的情况下。
我实在难以忍受,夺门而逃,但那一声声凄厉的嘶叫却紧紧跟随着我,可以做到不看,但却不能不听。
我想,如果任何施工都把安全放在第一位,那么这样的惨剧就不会发生,如果几内亚明天的医疗条件改善了,那么病人又何曾要承受这样的苦痛。
随拉出来向我解释,说这位骨医远近闻名,曾经在科纳克里医学院进修过,尤其对人体的骨骼非常了解,刚才噙在病人口中的是带有麻醉性的当地草药。
接骨后,还要让病人在这里疗养一段时间,每天都要用一些草药,用不了多长时间,也许是几个月吧,他就会好起来的,还会是一个好劳力。
我抑制着自己的心情,平静地对随拉说,好,等他疗好了伤,还是请他到项目来工作吧。
其实,我并不知道他的伤会好到什么程度,但我愿意为他提供一个合适的工作岗位,因为他的身后是一个贫穷的家庭,他是一个贫穷家庭的支柱。
按照随拉的意见,我们支付了骨医的治疗费,又给这位修理工留下了足够的生活料理费,然后就驾车离开了。
虽然返程的路上已是一团漆黑,虽然我们的车还差点陷进了沼泽地,但我一路上都在思考,更多的是换位思考。
我们能承受的生活的磨难,大多只是阶段性的,而生活在这里的人们,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三个月后,那名修理工在他的姐姐的陪同下来到了项目部,看他走路的姿态,几乎同正常人一样。
但是随拉告诉我,上次的接骨并没有完全成功,他已经很难再干力气活了。
应他们的要求,在征得项目经理的同意后,我们最后为他支付了一笔抚恤金,他的姐姐要把他带到科纳克里去了,祝愿在家人的扶助下,他能够安静平和地面对新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