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2章 群星归位-中 (第2/2页)
她的目光落在于莎莎胸前那枚徽章上,停了两息。
阳光下银光冷冽,玄武重工四个字刻在底下,小得几乎看不见,可白婷知道那四个字意味着什么。
她抬起眼,看着面前这个姑娘.......
这些年时不时就跑回来陪她吃饭、陪她聊天的姑娘,逢年过节从不落空的姑娘,上次来的时候还穿着普通针织衫、袖口蹭了面粉帮她揉面的姑娘。
如今一身笔挺西装站在她面前,眉宇间多了几分杀伐决断的锐气,可眼底那点热乎劲儿,和当年第一次跟着她大哥来她家、局促地站在门口喊"阿姨好"的时候一模一样,一点没变。
白婷心里软了一下。
她比谁都清楚,莎莎现在是玄武重工的总裁,手里攥着多少亿的盘子,每天行程排到夜里十一点。
可这姑娘每隔两周准跑回来一趟,有时候坐不到一个小时接个电话就得走,有时候能待到天黑,帮她把碗洗了、把后厨的卫生收拾好了才走。
每次来都穿得随意.......毛衣、牛仔裤、运动鞋,往灶台前一站就跟自己闺女似的,邻居们只当是白婷家的远房侄女,谁也没往别处想。
她和红英不说,可心里明白.......莎莎是怕她们孤单了。
以前来都刻意低调,今天却是一身定制西装配高跟鞋,车停门口时那排场整条街都看得见。
白婷心里咯噔了一下。
她太了解这姑娘了。但凡不是大事,莎莎不会摆这个阵仗。
"莎莎。"
白婷拿起抹布擦了擦手,语气松下来,眼神却认真了几分,声音也放软了:
"你这一大早的,穿戴这么整齐跑过来……是不是有什么事?跟妈说。"
灶台上的卤汤咕嘟翻了个泡,热气升腾。
窗外围观的人群还没散,可土菜馆里这一刻安静得只剩下锅里的动静。
于莎莎的笑容收了半寸。
她没有急着答话,目光越过白婷的肩膀,扫了一眼土菜馆角落.......那堆被收拢到墙根的空酒瓶还没来得及扔,瓶底残酒已经干了,留着一圈圈褐色的渍迹。
她认出那是老白干的瓶子,度数高,后劲大,平时白婷不喝这个。
她的目光顿了顿。
然后她转回头,看向白婷,声音低了半度,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
“白姨,我听说……小风昨晚在您这儿?”
灶台上卤锅咕嘟翻了一个泡,热气在两人之间升腾又散开,隔着一层白雾,白婷的眼神闪了一下。
她转过身,抄起长勺搅了搅锅里的汤汁,语气平平的,听不出情绪:
“嗯。待了一晚上。天没亮就走了。”
于莎莎沉默了两秒。
然后她忽然笑了一下,很轻,带着一种白婷看得懂的释然:
“那就好。我怕他一个人扛着。”
“对了,妈...”
于莎莎伸手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一个信封,牛皮纸的,封口压着火漆,火漆上印的是玄武重工的银蛇纹。
她把信封搁在灶台上,推到白婷手边。
“白姨,北疆重建大典的请柬。这次我亲自来接您和蔡姨,咱们一起去。”
白婷搅汤的手停住了。
她转过头看着于莎莎,目光带着几分意外:
“北疆重建大典?那种大场面?我们两个糟老婆子,能去吗?”
于莎莎迎着那道目光,笑了,笑得笃定又漂亮:
“能去,怎么不能去?您和蔡姨要是没资格,谁还有资格?”
她凑近半步,声音压低了些,但每个字都带着兴奋和期待:
“这次我听说,阿行、林东、叶开、慕容玄、马乙雄他们都会回来,还有朱麟大哥,也说了要到场。
白姨,您想想,当年在北疆的时候,谁给这帮小子煮过驱寒的姜汤?谁大半夜起来给他们缝过破了的作战服?那帮人现在的身份摆出去一个比一个吓人,可在您面前,谁敢端架子?”
土菜馆里安静了一瞬。
灶台上的卤汤咕嘟咕嘟响着,窗台上那只老猫甩了一下尾巴,窗外的街道上围观的人群还在探头探脑往这边张望。
白婷看着那封请柬,看了足足五息,然后笑了。
“行。”
她说:
“我们去。”
她转过头看着于莎莎,嘴角弯起来,语气一转:
“不过莎莎,最近有没有好好吃饭?你那个什么营养餐我可不认,天天不是咖啡就是面包,脸都瘦尖了。
今天早上卤牛肉管够,你给我老老实实坐下吃。”
于莎莎愣了一下,然后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
“妈,我吃过啦!”
“什么吃过,你哪次不是糊弄我?”
白婷白了她一眼,转头扯着嗓子朝后厨喊:
“红英.......多下二两面!有人蹭饭!”
后厨传来蔡红英中气十足的回应:
“听见了!又是谁来啦.......”
话音刚落,蔡红英端着半盆切好的卤牛肉从后厨走出来,一看见于莎莎,手里那盆牛肉差点脱了手,盆沿在灶台上磕了一下,溅出两滴油花:“莎.......莎莎?!”
于莎莎三步并作两步迎上去,一把搂住蔡红英的胳膊,脑袋往她肩上一歪:
“蔡姨!我可想死您的牛肉面了!上回吃完我惦记了两个月!”
蔡红英被她搂得踉跄半步,抬手在她背上拍了一下,笑骂:
“死丫头,就会说好话哄人开心!你上次来也说惦记,结果吃了半碗就跑,说开会!”
“这次不跑!”
于莎莎举起三根手指:
“这次我假都请好了,吃完帮您洗碗!”
两个人搂在一块儿笑成一团,蔡红英眼角湿了,拿袖子一抹,转身往后厨钻:
“等着,姨给你!独家配方,外面吃不着!”
白婷站在灶台后面看着这一幕,嘴角弯着,手底下把新切好的牛肉码进盘子里,动作轻快利落。
于莎莎脱了西装外套搭在椅背上,露出里面白衬衫,袖口挽到手肘,往那张油亮亮的木桌边一坐,抄起筷子在桌面墩了墩:
“蔡姨,面快点啊!”
“催什么催,锅里煮着呢!”
蔡红英嘴上凶着,手里已经捞了面往碗里盛。
窗外,围观的人群还没散。杂货铺老板娘拽着隔壁卖菜大娘的袖子,声音压得极低可还是传了进来:
“听见没?于莎莎喊白姐‘妈’啊!玄武重工那个于莎莎,喊咱白姐妈!”
卖菜大娘也是一脸震惊,目光穿过百味土菜馆敞开的木门,看着那个穿白衬衫挽袖口的姑娘坐在油腻腻的木桌边,正抄着筷子等面,跟寻常回家吃饭的闺女没两样,咂了咂嘴:
“白姐命真好啊!你们说蔡姐和白姐是什么来头啊?”
“不知道!”
杂货铺老板娘连连咂舌:
“能让玄武重工的少女总裁喊妈,肯定来头不小!说不定是认得干女儿?”
后厨,蔡红英端着刚出锅的面碗走出来,面汤还在晃,热气熏得她眼睛有点潮。
她把碗搁在于莎莎面前,拿筷子递过去,嘴里念叨着:“慢点吃,烫。”
于莎莎接过筷子,低头吸了一口面汤,烫得嘶了一声,但眉眼弯弯地抬头冲蔡红英笑:
“蔡姨,您这手艺,给我十个国宴大厨都不换。”
白婷在她对面坐下,看着这个姑娘呼噜呼噜吃面的模样,想起第一次见她时她拘谨地坐在同一张桌前、筷子都不敢伸的样子,心里翻了一下,嘴上却只说:
“少贫嘴,吃完还有卤牛肉。”
于莎莎从碗里抬起头,嘴角还挂着汤渍,腮帮子鼓鼓地嚼着,含含糊糊地应:
"那说好了,我们从北疆大典回来,我还要来蹭饭。妈您可得给我留着卤牛肉,不然我可不答应。"
白婷笑了,拿指头点了点她的额头:
"随时来,家里不差你一双筷子。你就算天天来,妈也供得起。"
话音刚落,一旁看着于莎莎吃面的蔡红英,脸上的笑还没收住,耳朵却先捕捉到了那个词。
"北疆大典?"
她脚步顿了一下,目光在白婷和于莎莎之间来回扫了一圈:
"北疆大典怎么了?你们娘儿俩背着我商量什么呢?"
白婷看了于莎莎一眼,于莎莎会意地点了点头。
白婷便转过去对着蔡红英,语气松快,眼底却浮了一层薄薄的柔光:
"莎莎要带咱们去北疆重建大典。明天,小行他们都会回来.......小麟也会到场!"
"小……小麟?"
蔡红英的心头一颤。
她像是被什么东西砸中了胸口,整个人愣在原地。
"妈说的对,蔡姨,"
于莎莎放下筷子,伸手过去握住蔡红英的手腕,声音温温软软的:
"朱麟大哥这次也会回来,就是专门通知我,托我来带您二位去,说好好久没见您了,想当面给您磕个头。"
蔡红英的眼圈一下子就红了。
"这孩子……"
蔡红英拿手背蹭了一下眼角,声音有点哑:"他不是天王吗?我听说天王要镇守长城?怎么说回来就回来……"
"朱麟大哥是天王没错,但也是北疆人呀,更是您的儿子。"
于莎莎握紧她的手,目光笃定而温暖:
"他再忙,也得回来见您。"
话音刚落,蔡红英的眼泪还没擦干,于莎莎搁在桌上的手机屏幕猛地一亮。
一条短信弹出来,发送人赫然写着.......林东。
于莎莎余光扫了一眼,本来还挂着笑的脸瞬间凝了半秒。
她没有急着拿起来看,可白婷坐在对面,把那一瞬间的微表情看得清清楚楚.......眼皮跳了一下,嘴角的弧度收紧了。
"莎莎?"
白婷疑惑问道:
"谁发的?"
于莎莎这才伸手把手机翻过来,指尖在屏幕上划过,看完那行字,眼底的笑意彻底退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道锐利的光。
"林东发的。"
她把手机转了个方向,推到白婷面前,她咬着后槽牙,语速比刚才快了一拍,每个字都带着火星子:
“林东说,有人抢我阿行。”
白婷低头,字字分明:
「莎莎!速来北疆大典,再不来,你的谭狗就要被人吃干抹净了。记得带上白姨和蔡姨.......有这两位大佛镇场,谭狗翻不起浪!」
白婷看完,眉头一拧:
“抢?”
她冷笑了一声,抬眼看向于莎莎,语气里那股子护犊子的劲儿毫不遮掩:
“莎莎,妈把话撂这儿。那臭小子要是敢动半点歪心思,妈明天就当面抽死他。好不容易脑袋开窍点了头,怎么着,还想往渣男那条道上蹿?”
蔡红英也把泪一抹,眼眶还红着,声音却比刚才硬了三分:
“就是。这次蔡姨站你这边。不能让你受委屈。”
于莎莎听着,低头捏了捏手机边沿,嘴角那点弧度悄悄弯了回去。
她心里那朵花,噼里啪啦开了一整片。
.......有这两位在,老谭家下一代当家主母的位置,谁有她稳?
她抬起头,眼底笑意又亮又沉,吃完碗里最后一口面,眼里像燃了把火:
“妈!蔡姨,我先回去准备,晚上九点我接你们,去北疆。”
她站起身,抓起手机,声音清脆果断:
“我倒要看看,是哪个.......敢抢我的阿行。”
白婷闻言,笑道:“好,我们等你。”
这句话说得轻,尾音却带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
窗外的日光已经从正午的金白褪成傍晚的橘红,斜斜地铺在老街的青石板上,把百味土菜馆门前那棵歪脖子槐树的影子拉成了一道瘦长的墨痕。
夜晚七点,铁龙市老街的最后一缕暮色还没散尽,百味土菜馆的灶火却先灭了。
最后一锅卤汤舀进大瓷盆里晾着,灶膛里的柴火泼了水,滋啦一声白汽腾起,满屋子的烟火气慢慢往下沉。
白婷解了围裙搭在椅背上,蔡红英把案板上的面粉刮干净,两人并肩站在门口,看着那帮半大小子心满意足地抹着嘴往外走。
李念走在最后,手里还攥着半个没吃完的葱油饼,腮帮子鼓囊囊的,一步三回头,像只被抢了食的哈巴狗。
"白姨.......明天真不开门啊?"
他含含糊糊地喊,饼渣喷出来一小撮。
白婷倚着门框,双手抱臂,笑得眉眼弯弯:"不开。有大事。"
"啥事阿?”
李念疑惑问道,眼神中闪过一丝锐芒,急不可待的说道:
“需要我帮忙吗?虎子哥让我要好好照顾你们,白姨,蔡姨,你们不要和我客气!”
"吃你的饼。"
蔡红英在旁边笑道:
"回去好好练武,小兔崽子一个,用你帮什么忙,我和你白姨去参加北疆重建大典呢!"
李念闻言,把最后一口饼塞进嘴里,拍了拍手上的油,忽然凑近半步,压低声音,那双黑亮的眼睛里闪着贼光:
"白姨,我听说了.......北疆大典,黄金一代都要去?两位天王也去?是不是真的?"
“我好像去见识见识啊!那可是我们北疆出来的豪杰啊!”
白婷看他那副猴急的样子,心里好笑,只伸手把他沾了碎屑的衣领正了正:
"好好练武,以后上了长城,都能见到!。"
李念眼睛唰地亮了,像点了两盏灯,原地蹦了一下:
"白姨你等着!我肯定回去!谭老大,虎子哥、小风哥都在那儿,我一定......."
话没说完,后头一个瘦高个远远喊他:"念哥!走了!再晚校门锁了!"
"来了来了!"
李念应了一声,转身往前跑了两步,又猛地刹住脚,回头冲白婷和蔡红英挥了挥手,扯着嗓子喊了句:
"白姨!蔡姨!去了北疆替我向谭老大问好!就说李念在出雏鹰好好练着呢!早晚有一天去找他们!"
话音落了人已经跑远了,融进暮色里,只剩青石板上蹬蹬的脚步声。
白婷站在门口看着那道背影越来越小,直到拐过街角彻底看不见了,才慢慢收回目光。
夜风灌进衣领,带了一点凉意。
她转身,关上了土菜馆的木门。
门轴吱呀一声合拢,将街面上最后一点嘈杂隔绝在外。
灶台上那盆卤汤还冒着若有若无的热气,桌子上碗筷已经收净,椅子整齐地倒扣在桌面上,一切都收拾得利利索索的。
白婷和蔡红英一前一后上了二楼。
楼道窄,木头台阶踩上去咯吱响,墙壁上挂了几张旧照片,边角都卷了黄。
白婷的脚步声在某扇门前停了一下.......那是她小儿子的房间,门虚掩着,被子叠得方方正正。
她伸手把门带上,没进去。
隔壁房间亮着灯,蔡红英已经进屋了,窸窸窣窣翻柜子的声响隔着墙传过来。
白婷推开自己的房门,屋里的灯泡是暖黄色的,光线柔和,照在墙角那张老式的五斗柜上,柜面上铺着一块洗得发白的蓝布,布上搁着一方相框。
相框里的男人穿着旧式军装,肩章上的星徽已经被时光磨得发暗,但那张脸上的笑容还清清楚楚的.......
眼角几道笑纹,嘴角微微上扬,眉宇间有一种说不出的踏实劲儿,像是在对谁温和地说:别怕,有我呢。
谭公。
是她的丈夫。
白婷在门口站了几息,然后走进去,走到五斗柜前,慢慢坐下来。
床沿有些年头了,弹簧陷下去一点,她坐得很稳,双手搁在膝盖上,目光落在那张遗像上,一瞬不瞬。
然后她开口了,声音很轻,像怕吵醒什么人。
"老谭。"
"北疆要重建了。"
她说着,嘴角微微弯了一下,眼底却泛了一层薄薄的光,像是笑,又像不是:
"你守了半辈子的地方,明天就重新亮起来了...你肯定也想看看吧,我带你去。"
她伸手,指尖轻轻抚过相框玻璃,触感冰凉。
"小行也会去。你的儿子,他长大了。
他现在可厉害了,是黄金一代的一员呢。
你不在了,他一个人走得磕磕绊绊的,可他还是走下来了,他走得很好,也走得让我这个当娘的心酸!"
白婷顿了顿,喉头微微动了一下,那颗熬了很久很久的泪,终于从眼眶里滑下来,落在手背上,温热的一滴。
"你儿子像你。那股倔劲儿,像。"
"虎子跟他一个德性,都像你,老谭,你看,他们都像你。"
她拿袖子擦了擦脸,深吸一口气,把声音里那点颤音压回去,再开口时又稳了:
"孩子们都在往前走,我也不能拖后腿,是不?"
她站起来,走到五斗柜前,双手捧起那个相框。
相框很沉,木质边框被摩挲了无数回,边角都沁了油润的光。
她小心地揭开后盖板,把遗像取出来.......那是一张不大的照片,背面用蓝墨水写着几个字:北疆巡夜思,谭公,立此存照。
她把照片轻轻放进随身的布包里,夹在一件叠好的毛衣中间,拉好拉链,拍了拍布包侧面。
"走吧,老谭,跟我去北疆。"
窗外,月亮升起来了,老街的灯火一盏一盏亮起来,不远处的雏鹰中学操场上隐约传来晚训的哨声,短促、清亮。
白婷拎着布包走到门口,回头最后扫了一眼空荡荡的房间,目光在五斗柜上那个空了的相框上停了一瞬。
她伸手关了灯。
门合上,楼道里传来她下楼的脚步声,不紧不慢,每一步都踩得稳。
隔壁房间的门也开了,蔡红英拎着一个鼓鼓囊囊的旅行袋走出来,换了件干净的灰色外套,头发重新梳过了,整整齐齐,脸上还带了点洗过脸的水汽。
看见白婷下来,她咧嘴笑了一下:"收拾好了?"
"好了。"
白婷走下楼,把手里的布包放在灶台上,弯腰检查了一下灶膛里的火.......确认彻底灭了。
然后她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看向蔡红英:"你的东西呢?"
蔡红英把旅行袋往肩上一甩,声音脆生生的,像把所有的情绪都装进了那只袋子里:
"都带了。给小麟织的那件毛衣,去年就织好了,一直没机会给他。"
"走吧,莎莎该到了。"
两人并肩穿过土菜馆的厅堂,经过那张熟悉的木桌,经过灶台,经过门口挂着的几串干辣椒。
白婷走到门口时顿了一下,伸手把那块"开始营业"的牌子摘下来,翻了个面,露出背面那行字:暂停营业。
然后她推开了门。
街面上冷风灌进来,铁龙市的夜已经彻底铺开了,路灯昏黄,将青石板路照出一层温润的亮光。
车灯从街口亮起来了。
两束光柱划破夜色,由远及近,引擎声低沉浑厚,碾过老街的坑洼时车身几乎不见晃动。
还是那辆纯黑色的玄武重工定制车,龟蛇纹徽标在路灯下闪着幽冷的银光,稳稳地停在百味土菜馆门口。
车门打开,于莎莎先探出半个身子,西装换了件更厚实的深灰色大衣,领口翻起来挡住夜风,手里拎着两杯热饮,看见白婷和蔡红英并排站在门口,眼睛先弯了:
"妈!蔡姨!上车,外头冷。"
她小跑几步,把两杯热饮塞进两人手里.......杯壁烫烫的,一股红枣桂圆的甜暖从掌心渗进去。
白婷低头看了一眼,笑了:"你这孩子,大老远的还带这个。"
"给您暖暖胃。"
于莎莎转身拉开后车门,一只手挡在门框上沿,另一只手做了个"请"的手势,姿势标准得像五星级酒店的迎宾:
"两位贵宾,请上车。"
蔡红英被她逗笑了,拎着旅行袋钻进去,车厢里暖烘烘的,真皮座椅柔软妥帖。
白婷跟在她身后,弯腰上车之前脚步顿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百味土菜馆那块招牌。
暮色里,土菜馆的轮廓安安静静地立着,烟囱不再冒烟,木门合拢了,屋檐下的灯泡亮着昏黄的光,像一个等谁回家的人。
她看了两息,然后收回了目光。
"走吧。"
车门关上了,隔绝了外面的夜风。车载音响开着,低低地放着一首老歌,旋律舒缓,像流水淌过石板。
于莎莎坐在副驾驶座,回头冲后面两位笑道:
"空港路程大概两个小时,车里备了毯子和零食,您二位累了就睡会儿,到了我叫你们。"
"不累。"蔡红英嘴上说着,身子已经往后靠了靠,肩膀陷进座椅里,手里攥着旅行袋的带子。
白婷没说话,只偏头看着窗外。
铁龙市的街景在车窗外缓缓后退,老街、店铺、路灯、远处雏鹰中学的轮廓.......所有熟悉的影子都往后流去,越来越远,越来越淡。
车窗玻璃上映出她自己模糊的面孔,还有布包里那幅遗像隔着布料透出的、若有若无的重量。
她的指尖搭在布包拉链上,轻轻摩挲着金属齿痕,眼睛还望着窗外,声音很低,低到像是自言自语:
"老谭,出发了。"
车子拐上高速路,路灯间隔加大,窗外的景致变成大片的黑暗,只偶尔闪过一两点远处村落的灯火。
引擎声平稳低沉,车厢里暖气融融,蔡红英靠着窗玻璃,眼皮慢慢往下沉,呼吸渐渐变绵长,手里还攥着那只旅行袋的带子,指节微微泛白,像在梦里也舍不得放开。
于莎莎从后视镜里看见白婷还睁着眼,轻声问了一句:
"妈,您不眯一会儿?"
白婷摇了摇头,嘴角弯了弯:
"我睡不着。你好好开车。"
于莎莎没再劝,伸手把音乐调低了两格。
路灯的光一节一节从车窗上滑过去,明灭交替,车厢里浮着一层昏黄的暖意。
过了一会儿,白婷忽然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像怕吵醒蔡红英:
“莎莎。”
“嗯,我在呢,妈。”
“你之前那条短信……林东那小子说的那事儿。”
白婷偏过脸,目光落在副驾驶座于莎莎的侧脸上:
“你跟妈细讲讲,什么情况?”
于莎莎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收紧了。
沉默了两三秒,开口时每个字都像过了秤的:
“其实我也没全搞明白。林东那张嘴您也知道,他说的话得打七折听。
但他跟我说,阿行在北疆那边,这几天有个姑娘老往跟前凑,对阿行特别上心。”
白婷眉梢一挑:“上心?多上心?”
于莎莎忍不住笑了一声,那笑里挂着一丝藏都藏不住的酸:
“林东原话.......‘要不是阿行那木头脑袋不开窍,这姑娘早把人拐跑了’。”
白婷“啧”了一声,脸色沉下来:
“这姑娘怎么回事?不知道小行有对象了?”
“这个我不知道。”
于莎莎语气秦松,笑道:
“但是妈,我跟阿行现在只是确认关系,还没结婚呢。没结婚,就不算数……”
车厢里安静了整整两秒。
空气都跟着一滞。
然后白婷靠回椅背,看着车窗外倒退的夜色。
半晌,哼了一声,声调不高,分量很足:
“难得这次小行回来,先把婚订了。你们年纪不到二十二领不了证,那就先把名分定下来。
这次你带妈去你家,我去拜访你家老爷子!趁早把这事敲瓷实了,我也安心。”
于莎莎握着方向盘,嘴角终于压不住地往上弯。路灯的光在她眼底明明灭灭,声音里飘出一点儿藏不住的娇俏:
“我就知道,妈您肯定站我这边。”
“废话。”
白婷侧过身,拉过毯子搭在膝盖上,语气里带着一股子不容商量的劲儿:
“你叫我一声妈,那就是我儿媳妇,我早就认定了的儿媳妇。”
于莎莎没再接话,但嘴角弯了一路,没放下来。
夜路漫漫。
车灯劈开黑暗,高速路的白色标线一格一格往后退,像一把无限长的尺子。
前方某个看不见的地方,铁龙市空港的轮廓正从夜色里一点点浮出来.......先是几盏航标灯,然后是跑道灯带,像一串洒在地上的星星。
白婷转头看了一眼靠窗睡着的蔡红英,伸手把她滑到肩膀的毯子往上拉了拉,裹严实了。
然后她闭上眼睛,靠进座椅里,布包搁在膝盖上,遗像隔着布料贴着掌心,有一股让人安心的、微微的暖。
她在心里默念:
“老谭,我们要回去了,你在天上好好看着,好好看看你守了半辈子的北疆。”
车灯刺破夜色,一路向北。
铁龙市在身后越来越小,最后融进一片广袤的黑暗里。
前方,空港的灯火正一盏一盏地亮起来。
.....
一小时后,贵宾候机室。
白婷捧着热茶慢慢喝着,蔡红英歪在沙发里,睡得正沉。
于莎莎低头看了眼手机。
屏幕一亮,一条新消息弹出来,发送人写着.......“谭行”。
她余光扫过去,嘴角已经先于大脑,微微翘起。
消息很短,就一行字:
「莎莎,到哪儿了?北疆这边降温了,你和我妈还有蔡姨多穿点。」
于莎莎单手敲字,打了一半又顿住。她盯着那几行字看了一瞬,删掉,重新打过去:
「在路上了,放心。听说你那边……有个姑娘天天黏着你?」
发送。
对面秒回,五秒不到,手机又亮了。
「谁说的?」
于莎莎盯着这三个字,无声地弯了下嘴角,没回。
把手机往膝盖上一扣,端起了桌上的热饮。
然而下一秒,屏幕又开始疯了一样狂闪。
一下,两下,三下.......短信一条接一条地弹出来,震动声连白婷都侧目瞥了一眼。
「是不是林东那个扑街仔?你别误会!」
「那姑娘是禹梦,你也认识,是战友!」
「你真的别误会!!!」
三条感叹号,恨不得溢出屏幕。
于莎莎终于没绷住,嘴角的弧度彻底撑开了。
她把手机翻过来,一条一条看完,慢悠悠敲了两个字过去:
「禹梦?」
对面几乎是光速:
「嗯!这次我有点关于新兵训练的想法,需要她帮忙。不能多说,这件事已经过了天王殿总经办的会议了,说多了泄密。我俩就是纯纯的战友!林东那张嘴,添油加醋的功夫你还不清楚?!」
于莎莎轻轻“嗤”了一声。
她当然知道禹梦,北原道安边市的少年天才,赫赫有名,家学渊源,人还长得漂亮。
她还没想好回什么,又一条消息蹦出来.......这次是语音。
五秒。
她点开,把手机贴上耳朵。
谭行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带着北疆夜风里那种干燥、微微沙哑的质感,语速快得像赶着出任务,却每一个字都咬得清清楚楚:
“莎莎,你别听林东那个臭嘴瞎说。我只喜欢你,你要是不信,那我.......也没什么办法,我真的只喜欢你啊。”
语音播完,自动停了。
候机室的广播刚好响起登机提示,于莎莎把手机从耳边拿下来,屏幕还亮着,停在语音播放完毕的界面。
果然连解释都是谭言谭语,带着那股子直男劲!
但她喜欢。
她低头看着那短短一条语音条,指尖在屏幕上悬了一瞬,然后轻轻点了收藏。
白婷端着茶杯,眼风不动声色地扫过来:
“怎么了?脸都红了。”
“没红。”
于莎莎把手机扣回膝盖,端起自己的热饮抿了一口,耳根却烫得藏不住:
“暖气太足了。”
蔡红英迷迷糊糊地睁开一条眼缝,看看她,又看看白婷,嘟囔了句“到点了喊我”,转头又歪了回去。
于莎莎低头,还是回了一条:
「行了,信你。不过谭行你记住了,下次再有女战友,主动报备,别等林东的嘴替你说。」
隔了十几秒,对面回了一句话,就一句:
「收到。保证主动报备。你和我妈她们路上注意安全,到了北疆空港我去接你们。」
于莎莎盯着“主动报备”那四个字看了两遍,唇角的笑意怎么都压不下去。
窗外的夜色里,又一架飞机滑入跑道。
引擎轰鸣蓄力,机身微微震颤,下一秒便昂起头,斜刺着扎进北方深邃的天幕。
白婷放下茶杯,目光落在于莎莎的脸上,眼角皱纹里全是了然的笑意:
“那小子,回的什么?”
于莎莎把手机屏幕扣在膝盖上,歪了歪头,声音里带着点藏不住的小得意:
“他说,来接我们。”
白婷“嗯”了一声,没再追问,只端起茶壶又给自己续了一杯。
候机室的暖光打在她侧脸上,把那些年岁留下的纹路都照得柔和了。
于莎莎低头看了眼收藏里那条五秒的语音,退出了聊天框。
嘴角的笑意怎么也压不住。
....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