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6、阴影下沸腾的俄国与外交施压(8k) (第1/2页)
在1850年的俄国,外国报纸在法律上是被允许进入俄国的,但往往仅限於经过审查机构过滤後的特定群体,一般只有沙皇本人、高级官员、第三厅以及少数经过特别许可的贵族和官方机构才能合法订阅外国报刊。
与此同时,第三厅还设有专门的外国报刊审查部门,他们会每一份进入俄国的外国报纸,用红笔划掉「不妥之处」,然後再送给订阅者,很多时候,报纸送到读者手里时,已经是大片的空白或涂黑。之所以要这麽做,那自然还是要维护和保持上层贵族以及民众们「思想上的纯洁」,维护国家的稳定。严格来说,後世的所有国家都是这麽干的,无非就是监管程度的高低和力度的大小,筛选给民众看的消息筛选的到底有多狠,至於这种做法究竟是在保护民众还是损害民众……
那就仁者见仁智者见智了。
大抵上还是两者都有,只是这两者之间的界限,有时候确实还是有点模糊了。
只能说,在合适的时期,稳定就是一切,一切为了稳定,基本上属於利大於弊,但要是在不合适的时期大概就是如今这个时期欧洲的君主们了。
简单来说,尽管新的生产力已经出现了,但欧洲的君主们不仅没有鼓励工业发展,反而积极地阻碍其发展,神圣罗马帝国末代皇帝弗朗茨二世显然很害怕技术进步带来的政治後果,因此尽可能地保持农业经济,他担心的主要问题是工厂会取代家庭体系中的工人,使穷人们集中到城市并组织起来反抗政府。为避免这种来自下层的威胁,1802年弗朗茨二世禁止在维也纳建设新工厂,直到1811年都禁止进口和采用新机器。当建造蒸汽铁路的计划被放到他面前时,他回复道:「不,不,我不会和这些东西扯上关系,否则我的国家可能会发生革命。」
因此在哈布斯堡王朝治下的区域,很长一段时间里铁路车厢都是由马拉动的。
这也让人不由得想起清末时期的马拉火车,这一行为从後世的眼光来看自然像个傻逼,但对於当时的统治者们来说,有这麽多便宜的泥腿子在,火车对於他们的生活而言真的有那麽重要吗?有了火车能让他们的生活变得更爽吗?或许会,但应该还是没有大权在握来得爽。
而这一时期的沙皇尼古拉一世同样担心机械化工厂在俄罗斯帝国的推广会动摇他的统治。为了延缓技术进步的过程,他禁止了工业展览。1848年一系列革命在欧洲爆发後,他更是颁布了一项新的法律,限制了莫斯科的工厂数量,明令禁止使用新的纺织机器和铁器铸造厂。
但问题在於,同一时期的英法搞这一套可搞得没那麽厉害,於是到了克里米亚战争………
这便是在不合适的时期大搞维稳这一套的後果了。
维稳维稳,赶上不好的时候真能自己把国家给维炸了……
在如今的俄国的话,除了工业以外,尼古拉一世也将审查制度拉到了顶峰,在这种氛围下,任何关於俄国负面消息的外国报导,都会被视作「颠覆性言论」。
而负责审查外国报刊的官员们的构成也是多种多样,有保守派贵族与退役军官,有专业官僚与学者,甚至还有一些着名的诗人和作家,毕竞想要审查外国报刊,确实需要足够的专业素养。
费奥多尔·伊万诺维奇·丘特切夫这位被後世认为足以跟普希金、莱蒙托夫并肩的诗人,此时此刻正在担任外国书刊检查官一职,虽然他对国家的审查制度或许也有不满,但生活是生活,工作是工作,他在他的岗位上也算是履行了职责。
像他们这些人无疑是最早接触到来自国外的报纸的人,曾几何时,他们许多人也是一脸惊异地看着那位年轻文学家米哈伊尔在英国、法国大显神威的报导,然後为之欢欣鼓舞。
再後来,他们便不得不沉默地划去外国报纸上批评俄国流放米哈伊尔的暴行的报导。
到了现在,由於1848年欧洲革命的发生,他们这个部门的审查标准愈发严厉,人手也多了许多,只为能够最大程度上的筛选掉来自国外的危险消息。
而在最近的话,最开始是英国的报纸率先抵达他们这里,等到他们这些人开始审查并看清英国的报纸上都写了什麽时,他们这个部门的大部分人都是嗤笑乃至哄堂大笑,并且直接用嘲讽的语调跟自己的同事说道:
「胡说八道!英国的报纸竟然造这种低级的谣言污蔑我们。一看就知道他们一点也不懂俄国,更不懂我们的西伯利亚。也是,他们这种渺小的岛国又怎麽能懂我们俄罗斯的疆域到底有多辽阔呢?」「可笑的英国佬!还编造什麽从伊尔库茨克到雅库茨克再到鄂霍茨克,那可是世界的尽头!整个俄国都没几个人去过那种鬼地方,他们竞然还敢编造一位文学家能够做到?真可笑。」
「英国佬编造的太过火了!还什麽我宣判自己无罪,那位文学家事到如今还敢这麽说吗?再让他多长几百个胆子他都未必敢开这个口!」
作为俄国人,大概不会再有什麽人比他们更懂俄国了,也正因如此,他们才会觉得报纸上的这些报导是如此的荒谬和可笑……
诗人丘特切夫同样这麽认为,不过他在为英国的可笑谣言而摇头的同时,也是难免在心中叹了一口气。他同样是文学界的人士,因此他才更加明白那个年轻人对於俄国文学界的意义。
就这样,来自英国的报导让他们这个部门的许多人都哄堂大笑了一整天,但在接下来的两三天时间里,随着英国更多报纸的到来,不知为何,他们的嘲笑声越来越轻、越来越少……
等再後面一点,他们便有些痴呆地看着那句I'mback和那则大逆不道的声明,脑海里不自觉地就升腾起了一些可怕的想法……
新的刊登出来了?
照片也证实是真的了?
这……
越到後面,他们这个部门的人的脸上的笑容就越少,转而变成了浓浓的不可思议甚至惊悚……等到法国的报纸也到他们这里时,他们便又看到了米哈伊尔的那首自由的诗歌《风的君王》和一则短句,他们的心里更是直接掀起了惊涛骇浪!
一个逃跑的罪犯,他不仅没有丝毫後悔之意,更没有直接躲藏起来,而是公开声明自己的归来!还在诗歌里面自封什麽风的君王!
他要是风的君王沙皇陛下算什麽?
这种公开声明自己归来的行为又是在干什麽?
向沙皇陛下示威?还是直接对着沙皇陛下的脸猛扇?
这对沙皇陛下来说简直就是一种极具羞辱性的方式……
他怎麽敢?!
还不等这些审查官由沉默转向群情激奋,很快,第三天其它部门的官员找上了他们,然後对他们进行了一番恐吓和劝诫,大致概括起来就是:
「绝不允许将这些消息透露出去,否则按叛国罪处置!」
这些外国书刊检察官:...….」
这些外国书刊检察官:「!!!」
不准将这些消息透露出去……
也就是说这些消息真不是谣言?!
一个文学家,真从伊尔库茨克,徒步走到了鄂霍茨克,然後再逃往美国……
上帝啊!
这是真的只有俄国人才能彻底明白的含金量!!
丘特切夫:「???」
我也是文学家,我怎麽觉得我做不到……
尽管上面的人给了严厉至极的警告,但不知为何,丘特切夫在得知这个消息後只觉得全身都在发热,浑身上下全都烧了起来!这是在如今的俄国绝难体会到的一种体验!
与此同时,丘特切夫只觉得他的脑海中突然就进发出了无数个句子,稍稍排列组合一下,似乎就能成为颂扬米哈伊尔的赞歌!
但他确实不敢当场这麽做,於是他只能是努力抑制住了这种冲动,准备都下班後再将一首首诗歌给写下来………
这些外国书刊检察官在反应过来这则警告的潜意思後,有几个人险些震惊的直接晕过去,尽管他们也有太多太多的话想问,但看着第三厅官员那张冷峻的脸庞的时候,他们终究还是老老实实地坐回了自己的工作岗位。
在如今的俄国,为这则消息激动乃至激愤都是不被允许的,但在他们的内心,还是为这件事颤抖不已,脑海里更是漂满了米哈伊尔的诗句和宣言………
毫无疑问,这些外国书刊检察官在得知这些消息竟然是真的後,表现得非常失态,但他们不知道的,第三厅的总管杜别尔特将军的表现并不比他们好多少。
起初杜别尔特将军同样在嘲笑来自外国的这些荒谬至极的谣言,毕竞作为第三厅的总管,很少有人比他更懂西伯利亚,但因为这样的谣言出现的太多了,杜别尔特将军还是将这则消息汇报了上去,然後他就得到了沙皇陛下冷冰冰的批示:
「掐灭所有的消息,决不允许扩散出去。」
杜别尔特将军:「?」
等反应过来後,即便杜别尔特将军见惯了大风大浪,他也是险些在自己的办公室里惊叫出声!短短一瞬间,有关米哈伊尔的事迹在他的脑海里快速闪过,名动文坛,被捕,宣称自己不死,流放後徒步四五千里走出西伯利亚……
这真的不是活着的圣徒吗?
杜别尔特将军在倍感震动的同时,倒是并未忘记忠实地执行沙皇的命令,及时在外国书刊审查部门这一关遏制住了消息的传播。
但他同样很清楚,在俄国,对於外国书籍报刊的走私可谓屡禁不止,而一些顶级贵族,想要绕开他们这个部门行事并不算是一件很困难的事情……
尽管杜别尔特将军并不认为这些消息能够一直隐瞒下去,但或许是在国外以及其他一些有心人的推动下,没过几天,杜别尔特就听说了如今的圣彼得堡似乎有什麽手抄本正在流传……
太快了!这也太快了!
沙皇陛下的颜面和权威呢?
莫非就要因为一个小小的文学家,遭到如此严重的侵害和侮辱?!
事实上,在最近这段时间,一些消息确实已经在小范围内流传开来,而在这些消息到来之前,圣彼得堡里的一些人已经陷入了绝望。
杳无音讯!杳无音讯!
即便是贿赂官员都得不到米哈伊尔的一点消息!
这都过去一年了!
米哈伊尔就算真被暗中安排去服苦役,他至少也是能写写回信的!
可如今这种情况,除了最糟糕的那个结果以外,涅克拉索夫等人已经想不到还有什麽别的可能....…於是他们便陷入到了难以排遣的忧郁、迷茫和痛苦当中……
在如此巨大的压力面前,《现代人》目前的当家人涅克拉索夫一时之间也是陷入了迷茫,或许是痛苦太多还无法光明正大排遣,又或许俄国文学界如今死气沉沉的氛围实在是令人难以忍受,总而言之,涅克拉索夫最近似乎染上了酗酒和赌博的毛病。
即便帕纳耶娃已经尽力在规劝涅克拉索夫,想让他振作起来,但涅克拉索夫依旧无法从有些情绪中挣脱出来,依旧将自己交给了酒精以及赌博的手中。
归根结底,他也只是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如今他的事业受到了极大的损害,他的知心朋友生死不明甚至已经可能丧命,他仰慕的别林斯基如今也快奄奄一息,他又不可能再回到他那个不堪回首的家庭当中。没了!都要没了!!
这要让他如何接受和忍受呢?!
而生活中的挫败还远不止如此,在严密的审查制度下,《现代人》已经陷入无字可出的境地,第三厅时不时就要传出来一些查抄他们编辑部的恐吓和谣言,并且真的派人跟踪杂志的撰稿人和编辑成员,还要故意显露他们的行踪,甚至说第三厅的部分人员还广泛传播了涅克拉索夫和帕纳耶娃他们的私人感情故事,让他们成为笑柄……
很多听起来轻飘飘的事情往往会给现实当中的人造成巨大的压力,更何况涅克拉索夫目前还看不到未来在哪里。
在如今这种情况下,当帕纳耶夫因为深陷家族事务以至神经衰弱无法工作,当涅克拉索夫心态炸裂已经开始逃避现实的时候,反倒是帕纳耶娃支撑起了目前的《现代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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