楔子·故事里的故事 (第1/2页)
1912年,也就是民国元年,一只瓷商队伍路经黄县。
夏季向来多雨,碰巧赶上连阴天,走了几天的泥泞路,格外消耗体力。
这是个不足十个人的小商队,队伍里有两辆马车和一个骡子拖的简易木板车。他们脚步赶得紧,本想天黑之前就能走出山林,没想到中间听到了几声闷雷,没过半柱香的工夫,豆大的雨点就噼里啪啦地往人身上砸。脚下的路变得十分难走,哪个要是不小心,一准踩进烂泥里滑个跟头。
眼瞅着天就全黑了,这要是黑灯瞎火地再往里走,指不定出啥岔子,山里的路一旦浇上雨,就算是大白天也不好走。
领头的中年男人看了眼身后的马车,十分焦虑,车上拉的都是易碎的瓷器。
“二哥,这雨咋看也不像能停的样儿,赶紧找地方落脚吧。”
白二哥人抹了把脸上的雨水,“说的轻巧,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咱上哪去落脚。”
“早说不能这个时候进山了,还不如没下雨那会儿就退出去,明天一早雨停了再走,时间充沛,人也犯不着遭这罪。”
队伍里七嘴八舌,各说各的,配合着阴雨天气抱怨连连。
白二哥挥挥手,“好了好了,都不许抱怨,留着体力看好马车,瓷器易碎,多加注意点。四小你干啥呢?”
“二哥你快看!”年龄最小的突然窜到最前边。
几个人全部看向年轻人指的地方,斜坡上面不远处隐隐约约露出灰突突的柱子,显然不是树干,茂密的枝叶把它挡的严实,只能看个轮廓。
“那是什么?”
“像个房子。”
“这山里还住人?”
“别说了,过去看看就知道了。四小和徐子前面牵马,剩下的人跟我上后边推车,等会儿雨再大点这条坡路更不好走。”白二哥指挥的井然有序,几个人不再说话都卖力苦干,盼着赶紧过去看看那边是不是有户人家。
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好不容易把马车推上去,前边的房子更明显了。一行人加紧脚力,全盼着过去能休息。
“不对啊,那不像住家的。”走在最前面的徐子定睛仔细看,回手拉紧栓车的绳子。
“再走近点看看,说不定是早前猎户留下的,估计现在搬走了。”
作为商队核心的白二哥没再说话。
他们走到那发现原来是个破庙,白二哥指挥着先把货搬进去,几个人手脚麻利,一会工夫就把活做完了。
庙里很简陋,就是个青灰土房,里面有些树枝乱七八糟地堆着,不像人为的,应该是刮风的时候带进来的。
“这是个土地庙吧。”徐子掏出烟袋锅,淋了雨怎么折腾也不冒烟。
白二哥看了看正对门的两尊泥像,已经破旧不堪,“这是狐仙庙。”然后四处走了一圈仔细看看。
回过头来的时候,只见徐子已经在泥像前面拜上了,嘴里念念有词,“狐三太爷,狐三太奶,我们老少爷们都是正经商人,得便在您府上借个宿,您保佑这雨快点停,让我们顺顺当当把货运回去。我们来的匆忙没带香火,要不我搁这儿给您老叩个头吧。”
旁边的四小咯咯直乐,这徐哥也太好玩了。
白二哥皱了皱眉,“徐子你别在那瞎嘀咕,赶紧过来生火,我去那边看看货。”
徐子向来说话算话,扑通一声给泥像叩了个响头,惹的四小笑的只喊肚子疼。
白二哥平时就烦他们瞎折腾些没用的事儿,但此时他最关心的是货物,没空管他们。
磨叽了半天,徐子终于在正中央用树枝把火生起来,庙里一下亮堂了许多。
其他几个兄弟也有样学样找了树枝,隔两三步距离就点上一堆火,把湿衣服脱下来烤。白二哥赶紧怒喝,“点那么多火堆干什么!长没长脑子,你们想把这里烧了?”
几个人嘻嘻哈哈地把火熄灭,只留下中间那堆又多加了点料,让火烧得更旺。
徐子瞥了眼货物,叹口气,“二哥你别看了,瓷器本来就是易碎品,赶上下雨坏天破损个几件很正常,你也别操那没用的心,过来烤烤火,明天还得靠你领队,等会你先歇着吧,我去清点一下。”
徐子说的轻巧,岂不知听的人都想一鞋底子抽死他。这批货里的蹊跷,别人不知,徐子你还能不知道?!
说起商队浑水摸鱼,私底下运点见不得光的东西都是常事,以前比这大的队伍军火烟土什么没捣腾过,然而这次的东西却比较特殊。
这批货另有个名字叫做镀什,绝对是精巧的手艺人才能出的活,更通俗一点叫做空心瓷。
就是说你打眼一看它是个瓷器,实际上只是外面裹了那么一层,里面大有玄机。
这一次裹在瓷泥里面的不是普通的小物件,而是几张奇怪的金箔纸。
“叫我说,这东西毁了更好,现在南边的几大帮派都在瞄着,一有机会那帮人准跟蚂蜂似的一窝上,所以咱不能南下。北边吧,就更别琢磨了,兵荒马乱的,人多眼杂,哪个堂口的人都有,哪天一不留神遭了黑手,东西暴露出来麻烦更大。”白二哥干瞅着货物发呆的时候,徐子已经不知不觉地坐到他旁边,长篇大论地和他嘀咕了一番。
“你说的到轻巧,那我们也不能现在就把它们都砸了埋坑里,就算你有能耐把东西埋了,以后的事怎么办,老太监不找到你头上才怪。”白二哥想问题要谨慎的多,这批货正是京城里头那老太监要他们办的,这老太监不简单,当初是太后跟前的红人,别看大清完了,他这几年风生水起,手里有的是钱,现在是个啥世道?有钱就有权,照样是个说话有力度的主儿!
“我管他那些,我这两天没少琢磨这件事,我觉着吧,东西不能给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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